劳木:70年苦苦追求,草根炼成书法家

2017-07-29 08:00:00 环球网 劳木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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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玺书法作品

马世玺书法作品

  “回头数数在各行各业做出成就的人,竟有许多就是不入主流,而是在众多的喧哗中紧紧抓住民间智慧不放,紧贴人性最根本不放的人。”以上是冯仑《伟大是熬出来的》一书序言中的一段话。本文主人公应归于这类人。

  “民间书法家”,是圈内人士对马世玺先生的称谓。不管他是否认可,无疑是贴切的。就说“民间”,他从未坐过官家办公室,什么退休金、公费医疗等均与他无缘。他的艺术滋养来自民间,源于草“根。书法家”的名头听起来有些大,但也算不上夸张。靠着几十年的勤奋,他拥有一长串虚虚实实的名号:国家一级书法师,中国书画协会会员、中国老年金奖艺术家、两岸三地文化大使等等。

  他的作品很多人喜爱,也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在他去世前几个月的一次书画作品拍卖会上,他有多幅作品卖出,有的拍出2万元的价位。拍卖收入15万多元,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2008年汶川地震时,他捐献书法义卖所得15·4万元,用以支援灾区。他很欣慰:“我的字有些用处了。”

马玉玺书法作品

  马先生的父亲是乡间私塾先生,又写得一笔好字,过春节为乡亲们写对联自然义不容辞。这件事一般开始于年前半个月。每天早饭后,马世玺及几个小伙伴就忙开了:研墨、展纸,将父亲写好的对联棒到场院地上,四角用小石头压好,晾干后按家按户一份份卷起来。他早早就显露出书法方面的天分,他的字很快就赶上了父亲。于是,这份令小伙伴们眼馋的差事就转到他手上,得到邻居们的夸赞。

  他是解放后家乡第一批中学生,考上了青岛二中,一所当时在山东省也数一数二的名校。但迫于家庭经济等方面的压力,他辍学回家。在那特殊的年代,他任过代课老师,当过“盲流”,干过个体照相,开过小弹簧厂……他或许为没有更高学历和被排斥在体制外有过遗憾,但这正应了一句成语: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因此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个人自由和闲暇,因而也有提升书法水平的可能。

  将可能变成现实,靠的是数十年的孜孜不倦。在他的工作室里,300多本珍贵法帖,擺满了两书柜。创刊以来的《书法报》一期期保存完好。他能熟练驾驭楷、隶、行、草各种字体,尤以隶书和草书见长。悬笔用隶书完成一幅数百字的作品,需几个小时,但从来不写完不吃饭。他说,“一停顿,会留‘上下不接气’的痕迹,一般人不一定看得出,但终归是个缺憾。”

  行家这样评价他的书法:其隶书古拙清丽,刚柔并济;其篆书古朴俊秀,淡远清幽;其魏体厚重有力,气象充盈;其行书矫健奇崛,大气磅礴。他的草书,尤其受到称道:点点画画、曲折盘转,如犬牙参差;线条疏朗、气韵生动,似林中青岫。有朴拙,有峻秀,有淡远,有刚柔,字迹简约清丽,纸上雅韵生成,睹之淋漓。

  他的书法作品多取材于古典诗词,最爱写的是杜甫的诗和苏轼的词,经常写的有李白、岳飞、杨慎和范仲淹的诗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先贤们抒发家国情怀、托物咏志的千古名句,他形诸笔端,感应于心。1997年香港回归,于兴奋中,他联手画家,用多体书法写了以“东方之珠”为主题的图谱,由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光英题词,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用这些图谱制成的纪念卡,在香港回归仪式上赠予6000余位嘉宾,效果甚佳。

马玉玺书法作品

  有时也写自己的作品。他曾刘禹锡《陋室铭》的句式写过一篇《田园铭》,背景是女儿花不多的钱,为他买了一处临河的新居。对生活的满足,对女儿聪慧的赞许,洋溢其中:

  智不在高,远见则灵。

  钱不在多,用当则成。

  此系田园,惟君聪慧。

  减轻污染度,建居旷野中。

  和谐享盛世,广交友宾朋。

  远离纷繁圏,真清静。

  无城市之喧嚣,

  有顺心之家庭。

  不忘父母恩,常念手足情。

  识者云:乐在其中。

  听人说,马世玺的书法作品本应有更大的影响范围,但孤傲抗上和对社会潜规则的无视,给他设置了障碍。他的作品见诸全国十多家大报,但他所在的城市报纸没发表过他的作品,有一次,他的一个筹备就绪的书法展被一位领导叫停。什么理由?没人解释。看过他的《致索字者》,个中缘由,不难悟出。他写道:找我写字,甘尽义务的仅限于亲朋好友;单位、财团、店堂,索字一律按润格价付费;慈善机构、敬老院、孤儿院免费;夜总会、歌舞厅、洗澡城、洗脚房谢绝;拒绝借饭局向我索字,我的字不是饭票;有人说,你写字不过是举手之劳,是的,每个人都有手,自己举就是了,何须要我代劳?

  还有,他对这些年中国书法界的状况很看不惯,认为那种随意涂抹、怪诞用笔、非字非画的所谓书法,对中国书法起了很坏的作用。为此,他写了题为《聸望书法的明天---当今书坛之怪现象》的百余行的讽刺诗,批评上述现象,这当然要得罪一些业内当权人士。摘引几段如下:

  中国书法的产生、演变,传承数千年,公认是对人类艺术的莫大贡献。

  这些年不知中了什么邪,生出奇胎,胡涂乱抹, 把字型随意扭曲政变。

  写字不用笔,而是用舌头、头发、拖把……

  落款常见“左笔书”,其实右手并不残。

  恬然打着继承创新不泥古的幌子,中华国粹竟被肆意异化和作践。

  古人的书法是用来抒情、修身养性,今人的书法为参展、参赛,名利使然。

  急功近利,不再在传承上下功夫,信笔涂抹,忘却可识性是文字的底线。

马玉玺书法作品

  医生已告诉他患病的实情,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不能手术、不化疗、不放疔的后果,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虚弱得几乎离不开床,他躺着,看着孩子一趟趟将他的东西从工作室搬回家,还再三叮嘱:“什么也别给我丢了,我写字还要用。”他还唠叨着要扩大办了多年的书法班,多招些学生,“再不抓紧,孩子们就都不会用毛笔写字了。”

  家里人真搞不明白,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想那些不着边的事?”对此,专家这样解释:他太迷恋书法了,因此,本该是他心里最要紧的病反而没了位置。因此,他依然执着于追求,仍坚信自己的能力,不悲观,不痛苦。这何尝不是几十年专注书法修来的福?

  马世玺山东高密人氏,2013年去世,享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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