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人千万不能30岁就死了

2017-11-08 09:21:00 环球网 王文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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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高中同学当年很优秀,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县城,找了一份安稳工作度日。有一年回乡问他,过得如何?答道:“正在混吃等死。”当时,我俩都不到30岁。我对刚开始不久的“北漂”生活充满着无限憧憬,而他的人生却已结束。于是不禁唏嘘,生命的长度其实与年龄无关。

  同样意思的话再出现在《七十七天》的台词中时,我被瞬间击中了。这部中国首次以极地探险为拍摄题材的电影中,男主角在自我剖析为何横穿位居青藏高原的全球最高、最大无人区羌塘时说,“有的人30岁就死了,只是80岁才被埋。”那一刻,一些年龄相仿的观影者也在叹息。重重的被击中感,很容易激发人们用更宽广的视角去看待这部可能具有“新时代”意义的影片内涵:为什么近年来人们总能被那些超越物质层面的目标或愿景所感染呢?是什么让越来越多人开始向往“去物化”的时空呢?

  事实上,类似产生集体情绪共振的话句,常常在当下的舆论圈里冒出,比如“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还有近期的那篇《如何避免成为一个油腻的中年猥琐男》……美国心理学家E.G.波林曾讲,时代变迁往往会形成一定历史特征的情绪与精神,而这些都会不由自主地反映到学术思想与文化作品中去。

  电影无疑是信息化社会最具代表性的时代情绪刻录器。比如,1990年代《秋菊打官司》、《霸王别姬》讲述社会不公,表达的是市场经济竞争中人们心情的愤懑与控诉;2000年代《手机》、《甲方乙方》里的荒诞无羁,反映的是物质生活初步满足后人们的迷惘与无奈;而2010年代的国产电影则开始更多地记录中国人在实现了财富相对宽裕后的自由追求与精神救赎。

  这种电影印迹在2017年显得更典型。如果说创造票房奇迹的《战狼2》表达的是对国家使命的个人追求,创造无专业演员却有专业演出奇迹的《冈仁波齐》表达的是对芸芸众生的自我救赎,那么,《七十七天》无疑是希望将前者的追求与后者的救赎结合在一起。导演赵汉唐除了个人情感、遇险经历、逃生自救之外,还在自始至终的镜头中想加入了对生态保护、国家主权、地缘环境的宏大思考。这种意图的成功性未必与演员、编剧、叙事、剪辑呈线性关系,却着实反映了中国在当下这个时代某个相当大侧面的情绪。

  《七十七天》里很容易发现这种时代情绪。男主角不是疯子,不是遇到了生活不顺的失败者,而是能够买得起昂贵探险装备、专门为探险等待数年的中产人士。他想在无后援、无助手的条件下横穿1400公里的高海拔无人区,纯粹就是为了追求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女主角在追求世间最美星空的拍摄中不幸摔成高位节瘫后,仍然希望拥有一场恋爱,希望实现未曾完成的“转山”梦想。这些追求显然比纯粹的赚钱、工作更难。

  与心灵自由解放相关的追求,肯定需要付出不可预测的代价,包括无尽的时间投入、稍纵即逝的机会成本,甚至命丧黄泉的高概率,当然,还有爱的付出、选择的无悔与许愿的无期。在《七十七天》里,男女主角在冈仁波齐山下干杯时大喊“去他妈的命运”、男主角在羌塘无人区第50多天极度干渴时取出仅有一百块纸币对着天许愿“下场雪吧,给你100块”、对长途跟踪的野狼从恐惧到漠然最后到收留,等等。这些镜头无疑都是试图诠释中国“新时代”中产人士自我救赎的情绪挣扎与精神逃亡。

  当然,从国别上看,像《七十七天》般以户外探险的方式寻求精神的自我叩问,仍然显得很小众。包括登山、徒步、器械穿越、攀岩、速降、攀冰、山地滑雪等户外运动的形式,在中国至少比美国晚了半个世纪。当好莱坞们已很娴熟地拍摄像《林中漫步》《走进荒野》《朝圣之路》等探险与精神救赎影片时,中国人的户外探险片里多少还有一些青涩。但这恰恰是开始,正如美国已有超过50%的家庭爱好户外探险运动,而中国仅有6%的家庭在尝试。差距本身就意味着蓬勃发展的未来,美好的未来则意味着更多与心灵相关的情绪共振。

  关键是,人一定不能停止向前的追求脚步。这两周,北京街头到处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条幅,或许也在提醒着每一个人的“政治”任务。当生活的重复、岁月的蹉跎、温饱的满足变得唾手可得时,对美好生活的进一步追求、让生活有一些小惊喜与小变化,本身就应是生命延续的重要部分。

  写到这里,我回忆起一年前曾到过《七十七天》里的一个场景,离珠峰最近的5210米海拔加乌拉山口。那天,凌晨四点,顺着约45度角的斜坡驱车而上,看到了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的银河系,璨灿星空让人不禁手舞足蹈。而日出后,阳光如一座座金鼎,罩在眼前4座8000米以上级的雪峰玛卡鲁峰、洛子峰、珠穆朗玛峰、卓奥友峰上时,所有同行者都惊呆了,撕声呐喊与发自内心地向大自然磕拜。当时,我们都意识到,美好的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作者是某智库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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