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芷渊:我切身感受到的香港移民回潮

2017-06-27 00:23:00 环球时报 黄芷渊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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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90年代初,香港流行一首改编自《夕阳之歌》的粤语歌:“当某天太多东西变改,仿佛天地再初开,轻身一起走进九十年代。来日也许飘身四海,风声也许更厉害;来日也许心中喝彩,没有舍弃现在。他方不比故乡美丽,万丈光辉需要你剪彩,只盼真爱共灌溉。”

  那是一段移民潮惶恐时代的回忆,也是我作为一个香港人的童年记忆。香港回归20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之际,我走访了一些曾经加入那个移民潮、最终又选择回到香港的人,77岁精品店主Annie姐的经历令我印象尤深。

  香港是一座移民城市。国共内战时,香港还是广州文化的一部分。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婴儿潮”后在香港土生土长的一代成为主流人群。Annie姐就是和那一辈人一起成长。从一个以过客及侨居者为主、变成一个以长期定居者为主流人口的城市,无根的一代开始在香港植根。后来香港经济急速增长,缔造“亚洲四小龙”的神话。然而,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即将面临主权移交,港人面对前途又多了几分茫然。

  于是,中产及上层人士纷纷移民,Annie姐当时任教的贵族幼儿园倒闭。1994年,Annie姐也随丈夫移民美国。“当时移民是一种潮流,好像是理所当然。”

  “那个时候,很多人为各种理由出走:政治保险、下一代发展、居住环境、清新空气等等。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都是热门选择。不过到了那边我才发现,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那一代人都说,“选择留下就是选择承受风险”,但后来才发现,离开了同样要面对新的挑战。

  “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也就算了,我感觉简直是到了外层空间。有一次排队买东西吃,我明明排在第一个,那个服务员完全无视我,直接跳过我服务后面的美国人,而且他们一行有十几个人,结果服务员让我在旁边等他们全部买完再给我下单。那种感受很差。”Annie姐形容,那是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而且想找个中国人讲讲话都难。“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我喜欢旅游,但我不适合在外国长期定居。这不仅仅是我的问题,我发现很多回归前移民的朋友都这么说。”

  2000年后,Annie姐和丈夫回流香港。她说:“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那么爱香港。这里拥挤,这里地方小,这里空气没外国那么清新,但一回来我就知道,这里是我的地方。外国再美,地方再大,都不及我的香港。”

  随着这些香港人回巢而兴起的,是旧物收藏之风。新建的小精品店里,大相簿夹着英殖民地时代的绝版明信片,第一代拍立得照相机把那个年代的时光凝注,还有上世纪五十年代明星用过的化妆箱、欠债的过期租约、老一辈的出生证明……无不述说着那一代港人复杂的家国情怀。(作者是香港凤凰卫视高级记者)

责编:赵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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