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亚文:“麦卡锡”阴魂还会卷土重来吗

2018-05-02 06:25 环球时报 程亚文

  美国佛罗里达州参议员马可·卢比奥不久前声称,由中国政府资助的在美联合办学项目是中国对美国的“外国渗透”活动之一,为此他公开敦促一些美国的大学和高中结束这种合作关系。而现任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当时还在担任联邦调查局局长,他在回答卢比奥的质询时,曾暗示在美国学习理工科的中国学生,都可能是潜在的“中国间谍”,是要来偷美国的高科技的。

  还有美国对俄罗斯的异常警惕,在今年以来美国政府出台的多份重要战略报告都“剑指中俄”,这些场景不由使人想到上世纪50年代美国的“麦卡锡主义”。去世于1957年5月2日的政治“闻人”雷芒德·麦卡锡,在当年担任美国国会参议员时,曾在相当长时间内,在美国政治生活中掀起了阵阵黑云阴风。

  美国政治丑恶时刻

  “麦卡锡主义”起于冷战结束后杜鲁门政府的“忠诚调查”,其主要特点,是通过夸大当年冷战背景下的“共产主义威胁”,恶意诽谤、肆意迫害“潜藏”在美国内部的疑似共产党人及其同情者,以达到清理“内部敌人”、纯化美国社会的目标。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是因麦卡锡的一些疯狂政治举动而起,但在当时却获得了不少美国人的支持,形成一时政治风气,后世则以“麦卡锡主义”来概括当年的美国一段荒谬政治思潮。

  在麦卡锡主义肆虐之际,一大批美国政界、知识界、文化界的人士曾经受到无端攻击,美国社会处处弥漫着人人自危的肃杀氛围。时任美国国防部长马歇尔和国务卿艾奇逊在诽谤之下,先后被迫辞职;著名学者拉铁摩尔、记者史沫特莱、艺术家卓别林等不堪压迫远避欧洲;留美中国学者返回祖国大陆的正当要求,也被美国当局无理拒绝;对外来移民实施数量限制,“不可靠的”外国人被成批赶出美国。

  曾任美国驻华大使馆一等秘书、原美国国务院远东司司长的卡特·文森特(范宣德),在1950年3月被麦卡锡列入所谓“十一名共产党嫌疑犯”的名单后,在专案审查中差点命丧黄泉。著名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在其回忆录中,也对这一段历史心有余悸。他所提到的一件事是,《东方专制主义》一书的作者魏特夫,曾受拉铁摩尔之助以难民身份进入美国,然而,当后者被麦卡锡也列入“十一名共产党嫌疑犯”名单时,他竟然给拉铁摩尔做了十分不利的假证,而对同样受到指控的费正清,他也在明知实情的情况下却声称并不清楚其真实立场。

  人与人之间相互揭发、提防,费正清回忆起当年场景:“在每篇文章的开头用一些词或短语来表明反共的立场,变成了一种保证自身安全的习惯。”也因于此,“麦卡锡主义”成为政治迫害、专横武断和剥夺民权的同义词。

  “麦卡锡主义”让政治丑恶在一时之间达到顶点的同时,也严重影响和扭曲了美国的对外政策。在麦卡锡掀起反华逆流后,美国国务院的不少“中国通”和负责中国问题的外交官都遭到了清洗,这使得美国严重误判中国,以十分不当的方式介入了朝鲜战争,而在后来又陷入了越南战争的泥潭。

  对外部敌人的“臆想”

  麦卡锡不择手段的疯狂攻击行为,曾让美国内部很多极为反共的人也感到吃惊。当时的盖洛普民意测验显示,一度有近一半的美国人认为麦卡锡的作为有利于美国,这后来引发了广泛反思。然而,那么多的美国人曾迷狂其中,却说明了“麦卡锡主义”并非突如其来,所隐藏着的乃是美利坚民族的政治文化局限。这种带有美国特点的政治事实或政治认知,主要体现在两点:

  一是美国的内部团结,常常是建立在“寻找敌人”的基础上。作为一个年轻的国家,美国没有长久的历史与文明传统可以支持其国族认同,只有通过意识形态的政治动员才能凝聚共同意志。一开始来到美国的白人,由于来自欧洲不同国家,在祖籍国、宗教信仰、生活习惯等方面都各不相同,彼此并无民族连带感和共同体意识。只是后来在将各种“有色人种”标记为与“欧洲裔”相异的人群后,白人之间才产生了共同的国族意识,而这种国族意识的强化,后来又要不断通过“寻找敌人”来建构。

  二是对美国的优势地位、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可能会被外部“敌人”颠覆的臆想。“麦卡锡主义”认为当年的苏联及其共产主义制度,会取代美国刚刚获得的霸权地位,并会使美国变“色”。实际上,当年的苏联并无全面挑战美国霸权的能力。

  而在今天美国又重现“麦卡锡主义”阴魂,尤其是对“中国渗透”疑神疑鬼时,它对中国显然又在形成新的误判。中国无意取代美国的领导地位,这是由中国的体量、也是由漫长历史中形成的政治智慧决定的;中国也无心“颠覆”美国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所追求的不过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这种政治理想已充分体现在过去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历程中,又在当前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追求中反复强调。

  “麦卡锡主义”所表现的政治妄想症,以往曾给美国自身带来了政治恐怖,也给美国的对外政策和国际关系带来显著的破坏性影响。而在事后追溯,这些无中生有的政治癫狂,纯属自己在给自己制造紧张,根本毫无必要。

  一个多甲子过去了,尽管不再有过去的那种绝对性优势,但今天的美国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同时并没有其他国家想取代美国和动摇其政治制度与意识形态。美国依然可以淡定些,再淡定些。因一些小风小雨而又去掀起大风大浪,那将不仅是世界的不幸,也是美国自身的不幸。(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盘古智库学术委员)

责编: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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