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桅:“金砖”行稳致远面临的挑战

2018-05-31 01:01 环球时报
王义桅

  第十届金砖国家峰会将于今年7月在南非举行。在此之前,围绕金砖的一系列周边会议和论坛已经展开。日前,笔者参加了在约翰内斯堡召开的金砖国家第十届学术论坛。在发言和讨论中,笔者有个深刻感触,就是讲好金砖故事,而不是在金砖平台讲各自国家故事,是金砖合作的明显短板。

  而金砖国家合作机制要想行稳致远,在分化的世界里亟须克服以下一些挑战:

  首先是二元性的挑战。金砖国家经济上是发展中国家,但一些国家在政治上还带有浓厚的西化色彩。中国是个例外,但也越来越不被视为发展中国家。俄罗斯不太喜欢用发展中国家定位金砖国家,不喜欢用南南合作形容金砖合作,但俄自身就是二元的:文化上自认是西方的,政治上不被西方接纳而与西方陷入对抗。南非、巴西没有完成土地改革和去西方化革命,迄今西化痕迹仍很明显。从这个意义上讲,包括中国在内的金砖国家面对的是西化的世界或元素,而不只是西方。

  其次是相互认知和横向联系不足。大部分金砖国家有着类似的被殖民历史,但它们能否开创共同的未来?现实是,金砖合作始终绕不开西方。金砖国家更多通过英文了解对方,而不是直接了解对方,纵向的认知结构如何促成横向的政治合作框架?中国对巴西、南非、印度和俄罗斯的了解都还不够,这些国家对华也缺乏足够深刻的了解,反而是各国都更了解西方,甚至与西方的心理距离比与其他金砖国家更近。

  在经贸方面,金砖国家与发达国家的联系尤其投资关系,也远高于与其他金砖国家之间。换言之,纵向的经济基础又如何支撑横向的政治合作?金砖机制内部互联互通不够,可谓是金砖合作的本质考验。

  第三,内部差异性大于共同性。金砖国家的时间与空间性均差异大,甚至金砖概念都是西方创立的,能否真正从名到实,设立金砖合作的秘书处、编制金砖章程,打造金砖合作的四梁八柱、血脉经络,任重道远。就以这次金砖国家学术论坛为例,论坛至今还没发起建立公共知识平台、数据库,这也是一种表现。而要累积集体记忆,塑造共同认同,将来急需编制金砖共同历史教材,建立金砖学院培训下一代,塑造金砖性以超越西方性。

  第四,平等与效率的矛盾。出于政治考虑,金砖国家强调坚持合作完全平等,但金砖国家开发银行就尴尬了,因为金融机构本身的规则就是股权制,谁出的股份多话语权就大。但现在银行受制于政治原则:五国均摊资金,总部坐落在上海,行长是印度人,理事长来自俄罗斯,董事长来自巴西,非洲区域中心设在南非,虽然实现了政治上的完全平等合作原则,但却不如亚投行那样更加符合金融规律,不利于成效的取得。

  第五,扩大与深化的矛盾。中国倡导的“金砖+”机制受到推崇,但这个过程也要注意防止“金砖+”变成“+金砖”,失去金砖合作的主体性、引领性。如何在暂时不扩员的情形下,提升金砖合作的吸引力,设计对话伙伴参与机制,现在面临现有成员间合作机制建设滞后的严重挑战。

  第六,国内政治制约和民众参与赤字问题。部分金砖国家国内政局不稳、政治周期与金砖合作周期不匹配。出于选举考虑,一些国家拿金砖合作增强本国国际话语权,这种投机行为影响互信。国内政治不给力,长远上制约金砖合作。政局动荡、政党更替,甚至领导人轮换,执政思想和行为习惯,都会影响其对金砖合作的态度,影响金砖合作的稳定有序推进。

  同时,民众对金砖机制的了解和参与赤字也是一个挑战。当前的情况是,民众参与少,金砖合作主要是精英的事儿。缺乏群众基础是欧洲一体化遭遇今天民粹主义挑战的重要原因,前车之鉴值得金砖合作机制警惕。当然,民众过度参与又可能导致效率低下,有可能进一步助长民粹主义,如何平衡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最后是动力不足的挑战。谁来提供金砖合作的公共产品?单纯依靠体量最大的中国,可能引发其他金砖国家的猜忌;而靠西方更不可能让金砖做大。除中国之外的金砖国家对金砖机制化建设多从结果着想,鲜有从路径或顶层设计思考的。

  联合国安理会改革一再被提及,印度、巴西、南非都希望中俄支持它们入常。但笔者反问:在联合国或G20等重要国际多边舞台上,金砖国家能否先协调立场,发出金砖声音呢?联合国本身就在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边缘化,盯着入常并不能解决金砖国家各自话语权提升的问题,只有改革国际体系不合理之处,整体提升金砖话语权,各国才能获益。这一点颇得印度认同,毕竟中印人口占世界1/3,其他金砖国家也十分感兴趣。

  超越西方,超越国别,这是金砖合作的时代使命。唯如此,金砖合作才不至于变成国际政治昙花一现的现象,而是既有利于各个国家自身,也成为塑造国际体系变革的催化剂。(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责编: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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