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宗:对视中更应客观看美国

2018-06-04 00:25 环球时报 张文宗

  如何更清楚和更准确地认识西方尤其作为其代表的美国,一直是个重要命题。近代以来,中国人看美国的视角经历流变,心态也在跟着变。

  从仰视到对视

  从清末到改革开放之前,中国人了解和接触美国有两条主线:一条是以美为鉴,启蒙救亡;另一条是与美为敌,仇视对抗。晚清名臣徐继畲对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及民主制度的仰慕,洋务派对美国坚船利炮的崇拜,改革开放之初国人对美国的羡慕等,与中国人对美国排华暴行的愤慨、巴黎和会后的幻灭、冷战期间对“美帝”的敌视等相互交织,塑造了中国人的美国观。

  改革开放至今40年,中美又从“零交往”发展到现在每天超过1万名两国公民往返于太平洋两岸。交流增进了解,使中国人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认识美国。虽然不同个人或群体眼中的美国不同,但以高度人格化的国家或国民整体看,自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中国人看美国的视角大致经历了以下阶段:

  一开始是仰视。国门重开后,刚接触美国的中国人感受到强烈的对比和心理震撼。之前对美国高度政治化和脸谱化的认知,迅速让位于“美国热”,失衡心理一度导致对美国的盲目崇拜。

  经过浪漫化仰视后,美国一系列霸权行径又让中国开始了警视,银河号事件、台海危机、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被炸、南海撞机事件等,激起中国人普遍的屈辱感、愤怒感以及斗志。不过,中国仍视美国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积极加入其主导的国际体系以求发展壮大。

  接着是平视。随着中国入世,中美展开全方位的经贸金融合作。普通中国人的物质生活愈发丰富,虽仍羡慕美国人的生活方式,但不再感觉低人一等。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经济和部分中产家庭的困境,让中国人再次认识到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端。“美国神话”似乎破灭,不再“以美为师”的声音增多。

  现在则是竞争性对视。奥巴马政府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以来,中美开始互相紧盯对方。特朗普执政后在台湾和经贸问题上制造事端,促使中国主流舆论加大对美国的抨击力度。双边角力深刻塑造着中国人的美国观。美国移民政策的收紧、国内带有一定种族主义色彩的内斗,也让中国社会进一步疏远美国。如果美国坚持既定政策,未来申请赴美的中国留学生数量可能下降,赴美游客增速也将放缓。

  中国对美看法的变化,一方面归因于中美实力对比的变化。经济、军事等方面实力的提升极大增强了中国人的民族自信以及大国、强国心态。同时,国内改革发展激发制度自信。在经济成功和社会发展的同时,中国较好地理顺了政府、市场和社会的关系,通过不断的自我革新较成功地解决了执政效率、政治稳定性和合法性等问题。美国政治中的一些乱象则成了反面教材,使越来越多中国人破除了对西方政治制度、尤其美国政治制度的迷信,更加理直气壮地反驳美国的指摘。

  另一方面是美国自身变化的结果。一个曾被认为自由、开放、自信、包容的美国,正被一个狭隘、偏执、焦虑、不宽容的美国取代。难怪越来越多的人发出疑问:美国还是不是美国?在此期间,美国对华政策时刻影响着中国人对它的看法。美国学者约瑟夫·奈不也说过,如果美国把中国视为敌人,美国就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可怕的敌人。

  全面客观看美国

  中国不愿与美国竞争性对视,但美国站在山顶手舞大棒,紧盯向上攀登的中国,中国只得见招拆招。就此而言,无论对中国自身发展,还是对驾驭未来中美关系、避免两国精英和民众将对视发展为仇视而言,更客观地认识和审视美国都是必要的。

  一是坚持全面把握。中国人习惯从极的角度看待美国的实力和地位,习惯分析综合国力。一些学者倾向于将美国的力量分解为经济、政治、军事、外交、国际制度等不同领域,并做出相应的排列组合或分析其“乘数效应”,有的则擅长进行中美比较。但要对美国不同领域情况进行“系统集成”绝非易事。近年来,围绕部分研究人员对比中美经济和军事力量的争议性言论或当前的“芯片之忧”,至少表明相关研究需要更严谨的态度和更科学的方法。

  二是一分为二。如同任何事物一样,美国的任何问题也都有两面性。对美国的政治制度,既要看到“极化”和“否决政治”等弊端,看到美国两党之间、两党内部、自由和保守媒体之间的斗争不断、乱象丛生,也要看到美国的体制和多元社会在制约着特朗普,对其极端化政策形成牵制。对美国突出的种族矛盾和社会问题,也可放在更长历史时期内来观察。看清主流和支流,才能分清是进步还是倒退,是螺旋上升还是衰败征兆。

  三是相对客观。在全媒体和大开放时代,任何简单化地为美国“塑像”都难以服人。美国的多元和复杂令人目眩,管中窥豹不易,走马观花也难。绝大多数人了解的美国,是美国在媒体上的镜像,还是“真美国”?同一个特朗普总统,在《华盛顿邮报》记者笔端和在“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口中,哪个更接近“真身”?加利福尼亚的美国人和“铁锈带”的美国人,哪类更有代表性?肩负开启民智、服务国家、引导舆论的中国媒体、大学和智库,应在站稳立场的基础上,更客观地报道、评论和研究美国。

  四是博采众长。美国在别国眼中的形象和分量,是我们看美国的重要参考。特朗普的民粹政策在欧洲有拥趸,但国际社会的主流如何看更重要。日本、欧盟和澳大利亚如何看待特朗普及其内外政策,国际组织如何认识美国之变,非洲、拉美、东南亚等地区如何解读中美互动等,都有借鉴意义。有时,第三只眼的眼力独到而精准。

  当然,同样重要的是,看美国还要认识我们自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深入地了解自身国情,并将中国放在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的时代,放在国际社会的大坐标上,才能更好地认清中国,了解世界,其中也包括把脉美国。(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政治研究室主任)

责编:赵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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