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正视农村老人价值缺失困境

2018-09-30 00:22 环球时报 桂华

  社会变迁的总体趋势是老年人在家庭和社会中双重边缘化。“老而无用”的话语在有些地区已经出现。在新的家庭结构和社会生活中,老年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逐渐变成了家庭“负担”和社会的“累赘”。农村最无奈的情形是儿女因为老人的拖累无法外出打工,这样的家庭会沦落为村庄里的贫困户。碰到这种情况,老人自己都会觉得活着是“罪过”。今天农村养老问题,除了物质供养负担之外,还存在着老年人的价值丧失和意义缺失问题。

  自2003年左右开始,我们在湖北省的4个村开展农村老年人协会建设实验。4个行政村建设有1个老年人活动场地,几间房子作为活动室,活动室内摆放有棋牌桌、影碟机和电视机等。协会的日常活动不多,协会一般是上午九十点钟开门、下午四五点钟关门,老年人到协会转一转、坐一坐,或是打牌,或是聊天,消磨时光。平时去老年人协会,通常会看到农民三三两两坐在那里,除节日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场景很少见。

  自协会成立以来,我们每年会捐赠一笔资金,用作协会活动经费。资金额度不大,最早是以一个老年人每天1角钱的标准计算的。当时我们提出的口号是“用1角钱换老人1天的幸福”。每年向每个协会捐赠几千元到10000元不等,一直坚持到现在。老年人协会选举出理事长、会计、出纳等,负责日常协会管理和财务管理。在当初帮助4个村成立起来协会之后,除了每年捐钱之外,我们从不介入协会的事情,协会4个村老年人自己来组织管理。

  老年人协会的大型集体活动不多,甚至组织形式也不正规,经费很少,但这并不代表协会建设的不好。当前我国步入老龄化社会,我们建设老年人协会这4个村超过60岁的人占村庄人口比例已高于15%。农村老龄化不仅是一个人口结构老化问题,还会因为人口结构老化给个体、家庭和社会带来整体性的影响。今天很多农村人不到50岁就抱上了孙子。50岁的人在年龄上不算老人,在心理上也不算老人,他们如何安排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处理好与子女的关系,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农民不是哲学家,农村老人的意义不能产生于个体思考,孤独和独处只能让老年人进一步丧失意义感。文化产生于集体活动,社会组织是文化的载体。农村老年人身处边缘处境,他们的意义只能以组织化的形式生产出来。协会让老年人聚集起来,成立属于老年人的社会中组织,是老年人建立意义体系的第一步。协会一般会在老人过生日时,由会长带人上门去祝寿,协会赠送一点小礼物。有的村协会还发展出做法是,当老人过世时,协会安排人去送花圈,协会派代表集体去吊唁。在家庭和村庄之外,老年人重新找到了协会这个组织归属。通过这些组织活动和仪式性活动,协会试图让老人体会到活着的价值。老年人协会建成后最直接的效果是,原来一些参加家庭教会活动的老年人退出来了,老年人自杀的情况也减少。

  相对于经济上的匮乏,目前乡村更深刻的匮乏是在文化上。当下整个社会的经济活动中心是在城市,乡村社会的经济生产能力弱化,价值生产能力依然强,农村社会组织要定位在文化生产方面,乡村建设重在文化建设。这4个老年人协会的启示在于,农民需要被组织起来,以组织化的形式应对分散农民所遭遇的生产生活上的困境。(作者是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责编:赵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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