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希雅:你看今年春节的样子,像不像十七年前

2019-02-01 15:54 环球网 再希雅

  “天上有朵思念做的云,它从海的这头飘到那头,下起了雨。每一点都是团圆,每一滴都是期盼。”

  写在前面:

  跨过这个年,我就要十七岁了。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茶壶里。妈妈打开茶壶盖,放入黑茶。我一下子被埋到了茶叶里,废了好大的劲才钻出来。从壶嘴小小的圆圈里,我看见爸爸手中报纸上某一个大大的字,被翻了页。我贴着茶壶壁,听见妈妈和姥姥大声的对话,被犬吠打断。

  突然,我感觉自己被端了起来,妈妈要把茶杯倒满。她倾倒茶壶,我两手撑着杯壁,防止被倒出去。水从我身上踏过,淌过我的胸膛,跑向壶口,落入爸爸白色的茶杯。

  梦到这儿就停了,我到这儿就醒了。

  写在中间:

  人这一生,要过好多好多的年。

  十三岁之前,我以为年,就一定要在老家的沙发上度过。年,是家庭团圆最重要的时刻。所有家人都要在一起包酸菜陷儿饺子,我要拜年,然后从奶奶姥姥姑姑姑父大爷大娘爸爸妈妈的手里接过红包。我们被称为一群人。

  但事实是,跨入十四岁,十五岁的年,我都是在北京过的,大爷大娘在海拉尔。一拨人在温度计的零上,一拨人在零下。去年,我和爸爸去了大理,在洱海边,爸爸点燃了我手中的烟花。等燃尽了,我们已经到了2018年。那一年的春节,妈妈和姥姥在海南。一拨人在洱海,一拨人在南海。

  而今年,我在美国密歇根,家人在太平洋的那边,我在太平洋的这边。

  人这一生,要有许多的牵挂。每一次牵挂,都是条细细的红线,在风雨中微微摇摆。

  人的一生,我们从家庭(小孩)变成独立的人格,再到家庭(父母)变成独立的人格(儿女远行的父母),再到家庭(照顾年迈的父母)变成独立的人格(变老)````每个人的一生,由无数个为别人活和为自己活的时刻组成,那些不躲不闪的时刻。

  今天这篇文章,不是文字版的“啥是佩奇”,我并不想宣扬那些过年不能团圆的人有多么凄凉。反而,我想讲讲,当父母已经进入到人生第二个“独立时刻”,当子女们都已经远行留学,他们的年,在十七年后,重新为自己过。

  “爸爸妈妈准备去滑翔伞“

  舍友的爸爸妈妈前不久刚去过土耳其,那是在我们刚到美国后的两个月。

  那次每周固定的视频时间,她妈妈手舞足蹈的讲,在土耳其滑翔伞的经历。她的爸妈,在四十多岁实现了二十岁的梦。两个人单独旅行,这在舍友出生后,是极少有的宝贵机会。舍友是父母这十七年的总结,女儿离开后,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放下”父母“的身份,做回了自己。

  在起跳之前,身为人母的她,像小女孩那样,跑过风,跑过雪,跑过平时抖动床单扬起的灰尘。跑过女儿咿呀学语的曾经,跑过清晨给女儿准备早餐的缩影,奔向自己的自由。这一刻,她不仅是我舍友的妈妈,更是勇敢起跳的她自己。

  她的身边没有女儿,耳边只有风,眼前只有山脉和丛林。跃下,回到年轻。

  爸爸妈妈在生下她十七年后,又一次单独旅行。不用顾及她自己在家是否安全,不用惦记出门是否忘记关火。他们像刚相爱的时候,一起去冒险,一起去捕捉自由。只不过这十几年间,他们拥有了更多的幸福。

  如果舍友并没有和我一样选择出国,她也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家里,过自己的人生。可那个时候,我们的父母还有力气去滑翔伞吗?

  想到这儿,我有点欣慰自己的离开,让爸妈不总是围着我们转,让他们再次拥有了自由。让她们有机会走出厨房,走出办公室,走出还贷,走出家长会,投入生活,拥抱蓝天。

  马上要过年了,舍友的家庭聚会也少了她的座席。但笑声不会少,对新一年的希望不会少,因为舍友依然是家人的盼头。只不过在这背后,又冒出了许多新奇的经历。

  ”我在外地“

  我出国之后,爸爸没有多长时间在家里。

  每周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外地,就是在郊区的家。更多的时候,妈妈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爸爸总说,趁年轻的时候,要多在国内走走。我知道他国内的朋友多,到达一个地方,总会有朋友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因此他喜欢去拜访各地的朋友,从我出生以后,也经常带我出去玩。

  爸爸喜欢当记者,这也是需要奔波的行业。我出生之前,他会在洪灾的时候冲到前线,骑马骑一天,步行半天到达受灾地区进行一线报道。我刚出生不久,他打入走私团伙内部,不仅揭露了大型犯罪团伙的真面目,还协助警察一起破了案。那几年,他的节目获奖无数,但我知道他的收获,远不止那么多。在回忆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反映出了一些遗憾。

  爸爸也没有一直做前线记者,等我再长大些,他就一点一点退到幕后了。以前他总说他有个希望,就是每周能在家陪我吃一顿饭。后来他从前线记者转型成为了制片人,这个愿望便十分轻松的就实现了。他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家里,陪我吃饭。在他的生活中,父亲的角色更丰满了,尽管依然不知道我学校的地址,不了解我班主任的名字,但他会经常陪我聊天,给我推荐杂志上的好文章。我无意间提到的杂志,他到现在都会续订,按时寄到家里,囤着留给我回家看。这些年,他不再是差点去游行的热血青年,他也不是冲在一线的记者,他是我爹。他停住了脚步。

  今年我出国求学,他也即将迎来十七年来第一个没有我在家的春节。在我离开的四个多月里,他去了很多个城市,拍了很多照片。趁他和他朋友还能玩动的时候,用相机记录了所有人的中年。

  每次听到他在外地,有的时候会因为喝多了或者忙忘了没接到我的电话,我也会很安心。他像十七年前的那个青年记者一样,路在脚下,步履不停。虽然他说到哪去都不如在家和我玩,只要我一想到他有机会过自己的生活,不必假装相爱,我离家的难过,就会减轻许多。

  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让他从家里找出来厚衣服,由此推测爸爸今年要去海拉尔和大爷大娘一起过年。真好啊,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团圆。话题不再围绕着我,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

  ”姥姥准备去海南过节“

  其实我也不知道姥姥今年会不会去海南过节,我只知道姥姥像一只年迈的候鸟,总往温暖的地方飞。

  我出国之后,妈妈更多的时间,是在姥姥家陪姥姥。姥姥年纪大了,经常会腰酸背痛,妈妈在身边,像是安慰剂。

  妈妈有了更多的机会陪自己的妈妈,妈妈在生活中的身份并不只有我的母亲,她也是姥姥的女儿。妈妈像十八年前没出嫁那样,陪在自己母亲的身边。今年过年,像十八年前一样。家庭这部群戏,主角不再是我这一代,而是上一辈人和子女的爱。

  我愿意让妈妈花更多时间陪伴自己的母亲,她还会陪我很久,而姥姥已经迈入迟暮。我出生前,姥姥陪着妈妈,从老家到北京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决定。我出生后,姥姥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选择自己独居,这一个人一住,就是十几年。我现在离开刚刚好。

  今年的春节,我和母亲的离别,有母亲和姥姥的团圆。

  我意识到,过了这个年,我的成长会越来越快,直到我也投入到家庭中去。妈妈新学了乐器,也重新开始锻炼身体,爸爸走了更多的地方。

  你看,今年春节,像极了我还没出生的那些年。

  像是我突然有机会穿越到十七年前,对那些风华正茂的家人们说一句,新年快乐。

责编:薛艺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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