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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治琳:亦毁亦誉——细说撒切尔

2013-04-29 16:24 环球网 我有话说 字号:TT

  2013年4月8日,玛格丽特·撒彻尔(Margret Thatcher)与世长辞,走完了她87载光辉人生。4月17日,英国以近似国葬的规格,在圣保罗大教堂为她举行了隆重葬礼,送走了英国近代史上这位叱咤风云、成就辉煌、争议激烈的人物。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与来自170多个国家的代表出席了她的葬礼。她是继丘吉尔之后,第二位享受如此殊荣的首相。

  这位杂货店老板的女儿,以她疾风暴雨般的政治生涯、无所畏惧的倔强个性、无比坚定的政治信念、犀利的执政风格以及她的自由市场经济理念,震撼了英国和世界。她有着一副瓷娃娃一般、洁白如玉的光滑脸蛋,但是她的刚毅和果断使她成为20世纪最不平凡的女性之一。她是唯一一位创建了“主义”(Thatcherism)的英国首相。

  毫无疑问,她是20 世纪英国的政治巨人。她的政策使英国经济实现了革命化而且在全世界也产生了深远影响。正如英国现任首相卡梅伦所说:她的最大贡献是重振了英国经济,重新确立了英国的大国地位。她是一位爱国首相,她“使跪在地上的英国,高高站立起来”。她是一位顶天立地的领袖。

  她的离世,如同在雅宾斯克坠落的小行星,其释放出来的耀眼闪光和冲击波再次激发了人们对她的思考与争论。英国和美国等国家的主流媒体网站都在头版,连续数日,用海量文字和图像怀念和评价她不平凡的人生,重温和传承她留给人类的智慧和从她所犯错误汲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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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玛格丽特

  出身:杂货店老板的女儿

  英伦三岛可谓地灵人杰,这里不仅是资本主义、议会、宪政和工业革命的发祥地,莎士比亚的故乡,而且先后孕育出亚当·斯密、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等影响世界的经济学家。而撒切尔夫人则是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弘扬者和实践者。她生活在二战后欧洲兴起妇女解放运动的时代,大量妇女得到良好教育,智慧得到开发,走向社会有了就业机会,获得了经济独立。她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具有叛逆和新思想的女性之中的佼佼者。

  撒切尔夫人于1925年10月13日出生在英国中部一个名为格兰瑟姆的小镇里。父亲爱尔弗雷德·罗伯茨在当地开了一家杂货店,母亲当过裁缝。她是家中的老二,还有一个姐姐。她出嫁前的闺名称玛格丽特·希尔达·罗伯茨。一家人辛勤劳动,生活简朴。她从小养成了自食其力、艰苦奋斗的精神。她从小受到父亲影响,凡是要有主见,不人云亦云。她聪明好学,成绩优秀,获得少年奖学金。中学毕业后,考入牛津大学化学系,但是她对政治更感兴趣,后来加入牛津大学保守党协会。该协会是英国政治家的摇篮,麦克米伦、威尔逊、希思首相都是从这里出来的。由于她工作积极,信念坚定、口才出众,1946年被选为该协会主席。1951年与丹尼斯·撒切尔结婚,从此成为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丈夫支持她的政治活动。1959年,当选议员,1970年在希思政府中任教育大臣。1975年成为英国历史上首位女党魁。1979年撒切尔夫人领导保守党获得大选胜利,她登上了首相宝座,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此后又两次连任。

  英国具有女性执政的优良传统,出现过六位女王,其中有世界著名的伊丽莎白一世和维多利亚女王。而撒切尔则是自伊丽莎白一世以来,英国最伟大的女中豪杰。因为她在英国创造了历史。她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位民选首相,而且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位三连冠的首相。她在欧洲也创造了历史,她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总理)。她像一颗冉冉升气的启明星,为无数新时代的女性照亮了走向政治舞台的光明大道。此后,五湖四海“遍地开花”,涌现出一批女总统、女总理、女部长等。她是一位具有坚定信念,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开拓者,在惊涛骇浪面前,绝不回头的“拼命三郎”。她被苏联真理报称为“铁娘子”。现在西方世界正在呼唤像她这样的强人。目前,东西方世界,有许多老大难的社会问题要靠她这样不惧风险的人去搞定。

  “狮心”一般的爱国情怀最令人崇拜

  笔者最崇拜她高尚的爱国情怀。她对国家事业的激情、勇气和决心。她对国家具有“狮心”一般的爱,为了振兴英国不惜一切。她最可贵之处是始终把英国的国家利益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她追求的不是一党之私,也不是个人的荣誉和地位,而是要决心振兴自己的国家。最后使得英国丢掉了包袱,重新站立起来。

  她比丘吉尔更胜一筹。她创造了“撒切尔主义”——摈弃国有制、中央计划经济,推行“自由市场经济”、削减政府开支、倡导勤俭节约、反对浪费、控制社会福利、不搞资本主义“大锅饭”。她的“主义”后来被许多国家效仿。迄今,撒切尔主义依然具有生命力。自从撒切尔开始,英国的主流政党都或多或少地奉行自由市场理论。她在征途上的每一步,都在为英国的利益而奋斗。她千方百计地为英国从欧洲拿回了750亿英镑的特别退税。

  她才貌双全、精力充沛、能言善辩、意志坚强、充满自信、敢说真话、敢于坚持真理,敢于挑战现状。她执政11年从不搞腐败,这是最最可贵之处。她对英国的贡献赢得了人民的敬仰,即便是她的对手也不得不尊重她。英国议会为她竖立了一座铜像,她还亲自为自己的铜像揭幕。这是英国第一次为一位在世的首相树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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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顾几乎全体内阁成员的警告和劝阻,挑战英国工会

  为改造英国,不惜挑战工会

  第一和第二此世界大战之后,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殖民地国家纷纷独立,大英帝国解体,英国从帝国神坛上跌落下来,经济萎缩,英国人出现了失落感和失败主义情绪。正如美国国务卿艾奇逊说:“英国失去了帝国,尚未找到自己的位置。”二战后,在国际左倾思潮的影响下,世界各地掀起企业国有化运动。英国的大批企业被国有化,又大搞社会福利,致使英国经济活力下降。

  笔者还记得,在1979年5月,英国保守党在英国大选中获胜后,撒切尔夫人高兴得从地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当时美国《新闻周刊》杂志的封面上就刊登了她高高跳起的照片。这幅照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之后,撒切尔夫人一路过关斩将,大刀阔斧地、一步一步地进行改革。

  她把家庭主妇管理家庭开支的办法运用于治理国家经济,处处都要精打细算,故被称为“家庭主妇政治家”(Housewife-politician)。她从一个家庭主妇的视角,深深感到,英国经济低迷,国家财政难以为继。继续下去就会搞无米之炊。她担任首相之后,下决心要打破这种局面。她不顾几乎全体内阁成员的警告和劝阻,知难而上,公然挑战英国工会。

  英国工会势力非常强大,动不动就举行全国大罢工,而且往往持续时间很长。罢工不需要经过法律允许,几个人举手表决就开始行动。在70年代,因为工会罢工,损失了数百万个工作日。强大的工会能够使国家陷于瘫痪,使议会的决议出不了泰晤士河,并可以推翻他们反对的政党领导人。

  英国保守党一直试图制约过于强大的工会权力。1984-1985年,撒切尔与采矿业工会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持续时间长达一年之久。她决心关闭一直亏损的大煤矿,引起煤矿工人大罢工。当时,对于崇尚公有制与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而言,她这是大逆不道的。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不妥协,为了与工会战斗,她事先为发电厂准备了一年的煤炭。最后,铁娘子赢得了胜利。工人仍然享有罢工的权利。但是,必须依法办事。工会组织纠察队和二次行动的权力被取缔。更重要的是,如果非法罢工,工会的财产将会被没收。

  改革成功,但广树政敌

  英国的公共商业部门占英国GDP的15%,与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差不多。在战胜了强大的工会之后,她放手大搞私有化。关闭了长期亏损,设备陈旧,经济效益差的国营企业,逐步把多数国企,包括英国电讯,英国天然气公司,英国航空公司以及电力公司等统统实行了私有化。后来梅杰首相把英国铁路公司也私有化了。几十万工人从国企转入私企,从而甩掉了英国经济的沉重包袱,使英国经济重新走上了健康发展的轨道,经营状况大大改善,提高了生产率,英国的经济增长速度超过了德国意大利。此外,她鼓励私人投资,提倡自由经营和竞争,为英国经济注入了活力,改变了二战以来经济下滑的局面。

  最值得称道上的是她对股票市场、银行和金融业放松管制,把证券经纪人、股票经纪人、货币经纪人、短期借贷经纪人和银行组成一个金融集团。使全球金融业务云集伦敦,创造了就业,对经济活动和经济增长产生了积极影响,使伦敦一直保持着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

  国营工业私有化之后,她又提出工人可以在新私有化的企业中拥有股份,被称为“大众资本主义”。在撒切尔时期,股份所有制增加了三倍。此外,她还出售政府公屋,即地方当局(英国市、镇、郡等)建造的简易住宅(政府公屋),住户有权购买,因而使私有住房的比例大增。

  她坚决反对政府通过中央计划控制国家经济,主张小政府。政府不再计划和规范商业活动以及个人生活。政府的职能仅限于捍卫国家和货币,其余的事交给个人去处理,由自己做出选择,为自己的生活负责。后来政府还放弃了包揽就业的承诺。这种事应由雇主和雇员负责。

  她强调利益最大化和支出最小化。支出最小化意味着采矿业和制造业要降低成本。她的宗旨就是创造一个能够盈利的经济和一个节约型国家。英国的自来水一直不收费,有人甚至不关水龙头,造成很大浪费。她把自来水公司私有化,开始收费,遇到很大阻力,得罪了很多人。而她的经济政策处处体现了杜绝一切浪费的节约精神。

  当撒切尔夫人在11年后下台时,她所提倡的自由市场经济、低税率、私有化等改革措施,大都成功落实。在短短十年之内,使消沉的英国经济如释重负、轻装前进。她的自由市场经济理论,控制社会福利的做法也被许多国家效仿。

  不过,英国的经济转型的过渡期是痛苦的。上世纪80年代,英国失业率攀上高峰,原本是全球制造业中心的北部多个城市,都在经济转型过程中挣扎,贫富差距拉大。由于她的施政手法过于激进,因而在工团主义者、左翼知识分子甚至自己的保守党内树立了不少政敌。

  “民选独裁者”

  撒切尔工作作风严谨,注重调查研究,到议会发言,事先都要充分准备,她有非凡的记忆力,讲话从不看稿子,发言滔滔不绝。撒切尔夫人变成了令世人注目的领袖人物,美国换过两位总统,苏联三换元首,法国四易总统,意大利先后更换了7位领导人,而撒切尔夫人却稳坐英国首相宝座,几乎毫无竞争对手。反对派称她是“终身首相”、“民选独裁者”,而她自称她的政府为“撒切尔政权”。

  她是一位务实苦干的人。她有一句名言:“在政治方面,如果你想夸夸奇谈,请教男人去;如果你想有所作为,请教女人去。” 她强调个体和家庭的作用,她宣称:“根本没有社会这样的东西,只有单个的男人和女人,只有家庭。”

  古语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1987年6月,她极力主张按人头征收选民税,替代原先的按财产多少征税的办法,引起英国民众的强烈不满,导致保守党在竞选中连连失利。政治斗争是残酷无情的。最后,她被党内自己的同志逼下台。1990年11月20日,撒切尔夫人眼含热泪离开了唐宁街10号,结束了她轰轰烈烈的首相生涯。她的退休年金为17531英镑(1991年),约合人民币227 903元。

  “铁蝴蝶”——也是一位富有魅力的女性

  撒切尔夫人不仅是一位女强人、“铁娘子”,而且也是一位富有魅力的女性。她有适中的身材,天使般细皮嫩肉的娃娃脸,擅于修饰、举止有度、彬彬有礼,年轻时代就有“铁蝴蝶”的称号。

  她讲话有板有眼,完全没有哼哼哈哈的语病。她的英语发音极为标准,不拿腔作调,吐字不仅清楚而且富有韵律感,听起来十分入耳。我驻英使馆有多人把她的讲话录下来,作为学习英语的教材。

  她虽然身挑一国首相大梁,日历万机,仍然不忘照顾家庭。下班之后急忙赶去超市为丈夫采购可口的食品,为家人准备早点,堪称优秀的家庭主妇。她操持的家庭成为英国的家庭典范。

  美国外交的“跟屁虫”

  在对外关系上,她强调依靠美国和英联邦。她与里根享有共同的价值观,两人成为好朋友,因而拉近了英美之间的关系,使英国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跟屁虫”。在马岛之战中,她高喊,一定要在马岛重新升起大英帝国的旗帜。她是西方第一位对戈尔巴乔夫摆出友善姿态的政要。她曾四次访华,并于1984年签署了《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为香港在1997年回归中国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基础。她支持南非种族隔离政权,污蔑被监禁的非国大领袖纳尔逊·曼德拉为恐怖分子。80年代,她与美国里根政府一道秘密向萨达姆提供军事援助。她坦言,不欢迎东西德国统一。她公然说“我们两次打败了德国,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因为她担心,统一之后的德国经济会强大到控制欧洲的地步。这一点可被她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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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者称呼她为“老巫婆”

  葬礼再掀风波

  俗话说,死后入土为安,而撒切尔夫人死后也不得安宁。对于她的历史功过、葬礼安排等又引发英国民众的争论。对她有赞誉,有批判,有哀悼,也有“庆祝”。英国媒体评论称,撒切尔夫人是一位“优点胜于缺点”的政治家。民调显示50%的英国人对她持正面看法,而34%的人持否定看法。正如英国《金融时报》指出,撒切尔夫人是一位有缺点的政治家,但她的优点超过了缺点。

  拥护者们歌颂她,反对者们诅咒她。反对者高唱:“叮咚!老巫婆死了!”愤怒的工党议员们故意推迟议会开会时间,企图阻止议员们前往参加撒切尔的葬礼。部分工党议员反对让大本钟为撒切尔葬礼停止报时的决定,更反对用纳税人的钱支付撒切尔葬礼费。有人指责她毁掉了英国工人阶级。当年遭到撒切尔政策打击最重的工人阶级堡垒——伯明翰,拒绝降半旗致哀。该市不少议员拒绝在会上为撒切尔夫人默哀一分钟。在英国蓝领工人比较集中的城市,反对者们上街举行庆祝她的死亡。当年煤矿工会遭到打击最重的南约克郡地区的索普小镇竟然愤怒地焚烧了一个装着撒切尔模拟像的棺材。当她的灵车行进到特拉法加广场时,抗议者们唱歌、跳舞、高呼口号,还焚烧了一个象征撒切尔夫人的纸人。人群中有人高举:“我不愿意为撒切尔的葬礼付费!” 在舰队街上既有喝彩声,也有嘘声。支持者与人反对者之间几乎发生了肢体冲突。

  在撒切尔死后数小时之内,保守党喉舌《每日电讯报》网站评论栏由于抨击撒切尔的评论太多暂时被迫关闭。一位英国专栏作者评论说:在撒切尔执政的80年代,英国保守与工党如同彼此交战的两个部落。现在似乎这两个部落又为了他们都了解的最凶猛的斗士的记忆彼此掐起来。

  正所谓“众口难调”,即便为了英国国家利益,也不见得都符合每个英国人的切身利益。最后,撒切尔夫人的家人仍然遵循撒切尔生前一贯倡导的节俭精神,请求祝福者们最好不要送花篮,而把买花篮的钱捐赠切尔西皇家医院。据说这是撒切尔夫人的遗愿。

  撒切尔不是完人

  撒切尔夫人是一位有争议的人物。她固执己见,决不妥协让步,有人说她专横霸道。她直言坦率,锋芒毕露,灼灼逼人。有时态度冷峻粗暴,动辄训人,甚至当着众人面斥责内阁成员,使人下不了台,为此得罪了一大批同僚和朋友,为最终垮台播下了种子。

  从古到今,任何伟人都有功与过,缺点与不足。撒切尔夫人也不例外。古语言: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那种把伟人神话和绝对化的做法不符合实际,更不符合辩证法。可以说没有争议的人就不是伟人。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正确的人,也没有绝对正确的人。凡是开拓者都是有争议的人物。本人认为,凡是有独特贡献的人都是“不正常的人”,即不循规蹈矩的人。她是一位对英国做出巨大贡献、也有过失的伟人。(作者是前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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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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