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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默:中国崛起与西方一元论的终结

2013-06-20 02:36 环球时报 我有话说 字号:TT

  两个宏大叙事

  我出生在“文化大革命”高潮时的上海。外婆后来告诉我,她当时抱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我,心惊胆战地听着“武斗”的枪声。在少年时,我被灌输了一个关于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大故事,这个“元叙事”是这样说的:

  所有的人类社会都遵循一个线性的发展规律,即从原始社会开始,经由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最终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人类社会自此大同,彼此相亲相爱,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人间天堂。但在实现这样目标之前,我们必须投身于正义与邪恶的斗争,即正义的社会主义与邪恶的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正义终将胜利!

  然而,恍如一夜之间,苏联崩溃,世界沧桑巨变。我赴美留学,成为伯克利的嬉皮士。就在我成年过程中,我又被灌输了另一个宏大叙事故事:

  所有的人类社会,不论其文化有何异同,其民众是基督徒、穆斯林还是儒家信徒,都将从传统社会过渡到现代社会。在现代社会中,每一个个人都是理性的,一旦有了选举权,必然会选出好政府,随后就过上幸福的生活,相当于实现大同社会——又是一个人间天堂。选举民主制将成为所有国家和民族唯一的政治制度,再加上一个自由放任的市场让他们发财。当然,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我们必须投身于正义的民主与邪恶的不民主之间的斗争。

  上述宏大叙事同样传播甚广。20多年来,西方精英人士孜孜不倦地在全世界奔走,推荐选举民主这一救世良方。他们声称,实行多党选举是拯救发展中国家于水火的唯一良药,只要吃下它,就一定会实现繁荣,否则,永无翻身之日。

  没有多党制的中国为何依然繁荣

  但历史是最好的裁判。仅仅30多年间,中国就从世界上最贫困的农业国,一跃而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实现6.5亿人脱贫。实际上,这期间全世界80%的减贫任务是由中国完成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中国的成绩,全世界减贫成就不值一提。而取得这些成绩的中国,没有实行他们所谓的选举,也没有实行多党制。

  所以我禁不住问自己,我眼前画面到底哪里不对劲儿?我的故乡上海,一切都已今非昔比,新生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中产阶级以史无前例的速度和规模在增长。但根据西方的那个宏大叙事,这一切繁荣景象本不应出现。

  面对这一切,我开始做我唯一可以做的事,即研究它!

  中国由中国共产党长期执政,不实行西方意义上的选举。按照当代主流政治理论,人们据此可生成三个判断,即这个体制一定是僵化的、封闭的、不具合法性的。大多数政治学家断言,一党制天生缺乏自我纠错能力,因此很难持久。

  但历史实践却证明这一断言过于自信。中共已经连续执政64年,其政策调整的幅度超过近代任何国家。从激进的土改到“大跃进”运动,再到土地“准私有化”;从“文化大革命”到邓小平的市场化改革。邓小平的继任者江泽民更进一步,主动吸纳包括民营企业家在内的新社会阶层人士入党,而这在毛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事实证明,中共具有超凡的与时俱进和自我纠错能力。

  中共内部选贤任能竞争之激烈程度,可能超过世界上所有的政治组织。与其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统治精英的出身相比,我们必须承认中共内部平民出身的干部享有广阔的晋升空间。中共组织部有效地将具有千年历史的选贤任能的官僚体制现代化,使有才能者能够通过业绩步步晋升。习近平就是非常鲜明的例证。习的父亲确实是中共一位前领导人,但他的仕途也历经了30年之久。习近平从村干部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在他进入中央政治局之前,他领导过的地区总人口累计已超过1.5亿,创造的GDP合计超过1.5万亿美元。当前,腐败的确对中共的政权形成了威胁,但腐败并非一党制的必然产物。透明国际清廉指数排名里在中国之后的约100个国家过半是选举民主制,然而它们的选举并没有减低腐败。

  再论政党合法性

  西方人总认为多党竞选和普选是合法性的唯一来源。曾有人问我:“中共不经选举执政,合法性从何而来?”我的回答是:“舍我其谁的执政能力。”根据皮尤研究中心在中国的民意调查报告,高达85%的中国民众,对国家未来方向表示满意;70%的民众认为在过去的五年生活得到改善;82%的民众对未来五年颇感乐观。如果这不是合法性,那我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合法性了。

  相比之下,全世界大部分选举民主制国家都处于惨淡经营境况。可以说,民主已陷入“一次选举,长期后悔”的周期性怪圈。这样下去,失去合法性的恐怕不是中国的一党制,而是选举民主制。

  我并非谴责民主。相反,我认为民主政治对西方的崛起和现代世界的诞生居功至伟。然而,很多西方精英把某一种民主形式模式化、普世化,这是西方当前各种病症的病灶所在。如果西方的精英不是把大把时间花在向外国推销民主上,而是更多关心一下自身的政治改革,恐怕民主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无望。

  中国的政治模式不可能取代选举民主,因为中国从不将自己的政治制度包装成普世通用的模式,也不热衷于对外输出。中国模式的重要意义不在于为世界各国提供可以替代选举民主的新模式,而在于从实践上证明良政的模式不是单一而是多元的,各国都有可能找到适合本国的政治制度。

  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共产主义和选举民主制,都是基于普世价值的“元叙事”。在20世纪,我们见证了前者因极端教条而失败;到21世纪,后者正重蹈同样的覆辙。让我们为“元叙事”的时代画个句号吧。共产主义和民主可能都是人类美好的追求,但它们普世化的教条时代已经过去。我们的下一代不需要被灌输说,世界上只有一种政治模式,所有社会都只有一种归宿。多元化正在取代普世化。一个更精彩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帷幕,我们有没有勇气拥抱它呢?▲(本文是李世默在2013年6月13日TED全球论坛上的演讲摘要。演讲者是上海的风险投资家和政治学学者,春秋研究院研究员及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校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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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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