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木:我们的美国邻居

2014-11-05 17:19:00 《环球人物》 劳木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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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报社驻美国记者站夹在华盛顿两条大街交叉的锐角处,这种地理位置使它在住户相对稠密的那片地方显得很特别:我们只有一个邻居。

  这家的男主人叫诺里斯,是华盛顿某政府机构的职员,女主人玛格丽特在一个职业学校当老师。当时,他们的三个孩子中,大儿子已经工作,二儿子在读研究生,小女儿上大学本科。这显然是一个传统的不算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已工作的大儿子还住在家里,两辆低档汽车是按年度租用的。

  美国人爱搬家,平均不到5年就会倒腾一次,而我到任时,记者站已与这家人为邻14年。我有些不解,有一次就问诺里斯先生,他笑道:“因为有个好邻居,不舍得离开。”这倒不全是客套话,无论按美国还是中国标准衡量,我们两家都可以称得上是互谅互助、友善相处的好邻居。

  华盛顿冬季常下大雪,马路上的积雪由政府的扫雪队清理,人行道上的则要住户“各扫门前雪”。这事还真马虎不得,倘若清扫不及时,行人在哪家门前摔伤,其医疗费、误工费全得由这家出。每逢夜里降大雪,诺里斯先生总是起得很早,清扫人行道上的积雪,并从两家的分界线上往前多扫几米,我们常想投桃报李,但机会总是很少。在马路和人行道之间有一块草地,虽是公共地界,但当地规定由临近住家负责修剪。我们两家“越界修剪”已约定成俗,“越俎代庖”也是常有的事。

  两邻居间每年至少各宴请对方一次,春节他们到记者站来过,圣诞节或感恩节我们则去他们家,这已成惯例。说实话,我对普通美国百姓的人情、人性、家庭生活、审美情趣等具体感性认识,多半来自邻里间这种无拘无束的交往。

  到美国的第一个初冬,我犯了一个低级露怯的错误,但这却无意中测出了我们邻里间交情的深度。我的住房与邻居的厨房、客厅和他们家大儿子的半地下室卧室隔窗相望,中间只横着一块不到10米宽的草坪,草坪两边各放置一个粗重的空调压缩机,天热时,有室内旧空调的轰轰作响压着,尚可充耳不闻,天凉了,室内空调关了,压缩机刺耳的隆隆声让人难以忍受,尤其在夜深人静时。我多次以抱怨而揶揄的口吻对同事说:“美国人怎么这么怕热?空调破到这个份上也不换换!”不止一次想把这种看法委婉地透露给邻居,但碍于下述两个理由打消了这种念头:也许他家大儿子住的地下室很闷热,真的需要开空调;要换一个中央空调对他们家也是个不小的经济负担。

  一天,华侨老沈来记者站帮着整理草坪,他惊诧道:“这么冷了,怎么还开空调?”原来,记者站老掉牙的中央空调系统早就出了毛病,室内的空调和室外的压缩机“各司其职”,要分别开关才行。这才真相大白。我对自己的疏忽大意和曾心存诿过于人的念头很是自责,也顿时对这家人增添了敬意,他们为邻居着想,宁可长时间受噪音之苦而隐忍不发,始终不肯将事情点破。

  1999年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野蛮轰炸我驻南联盟使馆,三名中国记者不幸遇难,在全中国激起了抗议浪潮,成为轰动世界的新闻,在美国也家喻户晓。炸使馆事件的第二天,玛格丽特夫人给记者站送了一盆白花,神情凝重,连说:“我们很难过,实在对不起!”

  一天,诺里斯先生告诉我,他要去北京出一次差,一个星期左右。我对他说:“请务必留出至少半天时间去我们报社作客,曾在华盛顿工作过的我的同事一定会热情欢迎和盛情招待你。”从中国访问回来的第二天,他老远就向我打招呼:“你们在这里受苦了!”见我一怔,他忙解释:“你们单位简直太漂亮了,就像一个公园,里面还有一个有山有水的小花园!”一向谨慎的诺里斯先生还谈起政治话题:“除了在你们大门口站岗的,我在北京没见过一个警察,哪儿像我们这里,到处是警察!”

  几年后,我离开美国,回到那个“有山有水的小花园”里,但万里之外这家邻居,却一直在我心里,直到今天。(劳木)

责编:翟亚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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