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邃:普里马科夫缘何备受推崇

2015-07-18 14:21:00 环球网 俞邃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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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里马科夫是叶利钦时期俄罗斯最有作为、最具影响力的一位政府总理,也是苏联和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位富有远见卓识的学者型政府总理。他的建树,对于俄罗斯人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6月26日逝世的俄罗斯前总理普里马科夫,是一位杰出人物。习近平主席出席金砖上合“双峰会”在与普京会见时表示对普里马科夫的悼念,这很不寻常。普里马科夫是将叶利钦向西方“一边倒”外交转为全方位的推助者,是平等互信、面向二十一世纪俄中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倡导者,是与美国单极独霸对俄施压政策的交锋者,还是也许不被人们介意的普京现行内外政策的示范者。

  这里,从外交、经济和政治三个方面,说明普里马科夫的高明之处。

  外交:将“一边倒”转为全方位

  普里马科夫于1996年1月至1998年9月担任俄罗斯联邦外交部部长。他任职期间扭转了叶利钦前期向西方“一边倒”的倾向,改为奉行“多方位外交”,堪称拨乱反正。

  他参与制订并实现俄中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苏联解体、俄罗斯独立后,俄中关系被称作连续上了三个台阶,这就是1992年12月两国宣布“互相视为友好国家”,1994年9月两国间建立了“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伙伴关系”,1996年4月24日至26日,叶利钦总统再次访华,两国元首签署了《中俄联合声明》,宣布两国将发展“平等互信、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1996年中俄关系升级,具有质变的内涵,意义深远,可以说从此开启了中国外交“结伴不结盟”之先河的时代外交与新型国家关系的特色。普里马科夫作为奠基人之一,功不可没。

  他生前多次访华,长期致力于中俄关系发展,为此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他还曾担任中俄友好、和平与发展委员会俄方荣誉主席,被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高度赞赏中国发展模式,也始终认为俄罗斯应走不同于西方的经济发展之路。

  普里马科夫针对美国的专横独霸,采取了维护国家尊严的强硬态度。他强调俄罗斯具备各种前提来保持并加强其大国地位,坚定地在世界舞台上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他就任总理后,更是扩大对外合作,积极参与国际安全的活动,为国内继续进行改革创造有利的外部条件。他强调,美国不认为俄罗斯是“平等伙伴”,只把俄看作是一个具有核潜力的地区大国。俄罗斯的大国自尊和民族感情不能容忍世界事务只由美国一家说了算。他认为,既然捍卫国家利益是俄外交的立足点,那就理所当然地要在国际舞台上同一切违背、损害俄利益的行径作斗争,于是他强烈抵制单极世界。1997年底他在访问拉美国家时,有一段弘扬世界多极化的著名谈话,指出“世界面临着两种选择”:或是出现单极世界,剩下的一个超级大国成为唯一的一极,世界上的事都围着它转,而它利用这些事件谋求自己的利益;或是出现多极世界,它主要是以经济潜力为基础。

  他还在外交舞台上留下一段令人难忘的佳话。1999年3月24日,他正在访美途中,当得知美国决定发动科索沃战争,立即下令专机在从大西洋上空调头回国。这一壮举甚至被许多人视为俄罗斯对美政策的分水岭。

  普里马科夫曾积极倡议建立俄中印大三角战略合作。旨在抗衡美日同盟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国虽没有呼应结盟的意图,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基本主张,此后形成了中俄印三国外长定期会晤机制,从2002年开启至今已历13年。他的这个倡议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普里马科夫还在其他国际问题上宣示俄罗斯的坚定立场。例如他多次在记者会上痛批北约东扩,力陈俄罗斯在波黑、科索沃、伊朗伊拉克等重大国际问题的主张。人们认为从他身上再次看到久违了的苏联强国的身影。

  普京总统在葬礼上说,普里马科夫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对俄罗斯无限忠诚并时刻捍卫俄罗斯的利益。

  经济:制止危机按国情搞经济

  苏联解体后,叶利钦奉行向西方一边倒的方针,结果造成俄罗斯内外交困的严峻局面。经济一落千丈,国内生产总值、国民收入和工业总产值三大指标分别跌落18%、19%和20%。

  普里马科夫是在国家危难之际,于1998年9月—1999年5月出任政府总理,当时俄罗斯经济形势非常严峻,金融危机对俄几乎造成致命打击,整个国家陷入政治、经济、社会的全面危机之中。普里马科夫面临的首要任务是找出经济危机的病根,对症下药,加力治理。

  他坚持市场经济方向,同时加强国家的宏观调控,否定过去照搬西方模式的错误做法。他指出,政府应在许多方面对经济进行干预和调控,包括稳定卢布汇率,使银行系统恢复正常,加强国家财政,发展生产,调节物价,加强对外汇出境的监控等。针对国内外特别是西方国家怀疑和指责现政府要回到苏联计划经济的论调,他反复说明加强国家干预并不等于重新采取行政命令的办法。他还进一步指出:俄早些时候推行的经济自由化政策是个错误,没有考虑到社会方向性,经济政策失误是造成俄目前困难的主要原因。政府的目标显然是要建立适合俄国情的、行之有效的市场经济。这是路线性质的政策调整。

  他坚持发展对外经济联系的方针,继续从国外引进资金和商品,但强调要着重发展民族工业。他就职时便向国家杜马提出,国家可以向国外借贷,但要有重点,不能只依靠借贷,应该首先通过发展本国工业来积累资金。他还强调指出,政府应当是关心俄罗斯及其人民利益的政府,为稳定局势、维护银行信贷体系等所采取的一切行动,都应当有利于民族经济的发展。1999年俄联邦预算的两大特点便是积极支持发展本国产业和适应社会与民众的需要。那时俄经济出现复苏迹象,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由于国货竞争力提高而出现的进口替代趋势的加强以及货币主义政策的降温。

  他表示迫需国外的贷款援助,但决不拿国家主权作交易。当时西方7国向俄罗斯提供的援助清单总额说是434亿美元,其实扣除旧帐、虚帐,剩下的不过是几十亿美元,可谓口惠而实不至,杯水车薪。普里马科夫曾多次谈到,俄需要国外贷款,在俄目前的困难时期,国际经济组织的支持对俄“尤其重要”。同时,他严正指出,俄决不能因此听任别人指手划脚。美欧大国对俄罗斯的消极旁观和口是心非态度,激起俄不满,“惟有自救”的呼声在俄日益强烈。

  上述经济决策开始带来俄经济的变化,使得俄经济露出“稳定”、“复苏”迹象。1998年后3个月工业生产的月平均增长速度为3.1%,创近年来生产增长的最高纪录。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普里马科夫在反危机过程中,毫不妥协地开展反对侵吞国家财产的斗争,甚至敢于触碰叶利钦总统亲信们的既得利益。

  普京总统在葬礼上说,俄罗斯人永远记得普里马科夫担任总理的时期,他把俄罗斯从最严重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政治:摒弃政党私利谋求政局稳定

  为了克服经济危机,全力抓好经济,普里马科夫力争保持政局稳定,实行稳中求变、求发展的方针。为此,他审时度势,争取各方支持,采取或提出了一系列重大举措。

  他摒弃党派之嫌,以国家利益为重,顶住各种压力,组建包括俄共成员在内的联合政府。事实证明,这样做比较合民心、出成效。按当时第一副总理马斯柳科夫的说法,由知识丰富、懂经济的人所组成的内阁是一个有工作能力、团结一致的班子,“能使经济形势好转”。

  他顾全大局,协调政府同总统、议会之间的关系。此项工作最为棘手,他上下贯通,左右斡旋,让1999年国家预算草案在国家杜马和联邦委员会空前顺利地获得通过。

  他提出倡议,消除引发政局动荡的主要症结。1999年1月22日他致函国家杜马主席,建议三大权力机构发表声明,自愿临时放弃行使部分宪法权利,以利于在总统选举前的关键一年保证国内政治稳定。具体做法是:总统不解散杜马,也不行使解散政府的权力;政府不向杜马提出就是否信任政府的问题进行表决的动议;杜马不提出对政府的不信任案,并停止讨论任何弹劾总统动议。对此建议的主流反应是充分肯定其合理性和必要性。联邦委员会主席称:“如果不实行总理的主张,其他所有方案都将一无所获,会使形势进一步加剧。”联邦委员会副主席认为总理的主张“是非常迫切的,甚至可以说是英明的”。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表示“非常重视”普里马科夫的建议,愿意就此问题进行“具体的对话”。叶利钦总统责成总理和总统办公厅主任兼俄安全会议秘书拟出总统、议会和政府保证俄政局稳定的联合声明草案,召开安全会议讨论。

  俄罗斯安全会议于该年2月5日讨论通过了上述政治声明草案。普里马科夫的建议受到公众欢迎,认为他“不仅承担了稳定金融经济形势的任务,而且承担了稳定政治形势的任务”。

  普里马科夫显示了驾驭国内外重大事务的丰富经验和应变能力,俄政局因之趋于相对稳定,经济形势也显露好转迹象。他提出的符合国情民意的诸多战略构想以及坦然的个人进退安排,曾受到俄罗斯社会各界的推崇和赞誉。一些人一度把他视为叶利钦的继任者。然而,他与叶利钦的矛盾日趋公开化。他与左翼反对派关系比较密切最终成为这一较量的“人质”。不少人认为,叶利钦担心普里马科夫的人气越来越高,功高盖主,于是只让他干了8个月的政府总理。

  普京总统在葬礼上说,普里马科夫是一个伟大的公民,在曾经任职过的每个岗位上,他都能够平静、高效地解决最困难的问题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作用:从示范普京到支持普京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在公布普里马科夫去世消息时说,普京与普里马科夫相识,他们志同道合,普京总是希望在全球议题上听听普里马科夫的看法。

  普京执政后,其内外政策的许多理念与举措与普里马科夫当年颇有相似之处。普京发挥普里马科夫在国际事务的专长,几次给他派外交任务。例如2003年2月,普里马科夫作为普京的特使突访伊拉克,与萨达姆·侯赛因会晤,试图阻止伊拉克战争爆发。尽管这次外交努力并没有成功。

  2011年7月普里马科夫就利比亚问题对德国《明镜》周刊发表的谈话,也很有代表性。他指责北约陷入了死胡同,提出似乎没有人问问自己真正重要的问题:这场战争走向哪里?卡扎菲之后将会怎样?我们真的已经忘记在伊拉克发生了什么吗?当记者问及普京总理批评利比亚决议是“号召进行十字军东征”,而此后不久梅德韦杰夫总统驳斥这样的措辞是“不允许的”,莫斯科到底是不是在以一个声音说话呢?普里马科夫为其领导人开脱,说普京并不打算否定联合国决议,梅德韦杰夫也曾着重指出,北约的袭击不在决议范围内。两人都有一个立场,它们的差异是最小限度的。

  2014年9月普里马科夫在一次接受“周六消息”电视节目采访时,强调指出,美国在与具有现实危险性的“伊斯兰国”激进组织进行的斗争中,少不了俄罗斯。

  普里马科夫逝世后,国际媒体纷纷赞扬他以捍卫俄罗斯利益而著称,坚定且务实,不乏灵活性;还历数他在俄罗斯对外政策、国际冲突和危机理论、世界文明进程、全球性问题、发展中国家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研究方面卓有建树。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普里马科夫是叶利钦时期俄罗斯最有作为、最具影响力的一位政府总理,也是苏联和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位富有远见卓识的学者型政府总理。他的建树,对于俄罗斯人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国际自然和社会科学院院士,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文章来源于国际网)

责编:刘弘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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