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潮:法国“黄背心”运动是强弩之末还是酝酿暴风骤雨

2019-03-11 14:48 环球网 孙海潮

  法国“黄背心”抗议运动自去年11月17日举行首次“全国星期六抗议日”以来,到3月9日已是第17周。法国内政部公布的游行人数为28600人,是“黄背心”运动起事以来人数最少的一次,此前的3月2日为39300人,2月24日为46600人。警方和媒体称抗议人数在持续下降,“许多人已经提不起劲头了”。“黄背心”运动始终对内政部公布的抗议人数持有异议,认为官方仅为1/3。虽然参与人数较前有所减少,“但我们仍在”,“只要生活处境不改善,就不会罢休”。誓言3月动员更大规模的抗议,特别是3月16日将进行“决定性相约”,已将该日期定为“关键的一天”。

  马克龙总统于1月15日发起为期两个月的“全国大辩论”,在全国组织了10000场不同形式的辩论会,试图回答“黄背心”运动和民众提出的问题,还在互联网上收集了100多万条建议和海量资料,力求“化愤怒为解决办法”。“黄背心”运动是法国前所未有的全国性大范围的持久性抗议活动,“全国大辩论”也是法国历史上为时最长和范围最广的举国行动,但却被“黄背心”运动反讽为“哄骗傻子的烟雾”,“蒙面舞会”。

  3月15日是“全国大辩论”结束日,3月16日是“黄背心”抗议运动第20个“周六行动日”。“黄背心”把3月是定性为“抗议关键月”,在脸书上呼吁起义,“让政府再次害怕”。3月2日的示威活动中打出“明天属于我们”,“要生活而不要苟活”,“要社会正义”等横幅。来自英国德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等国的“黄背心”一起参与,“我们的斗争是国际性的。黄背心将在世界各地取得胜利。”

  面对经久不息的“黄背心”抗议运动,马克龙总统一再呼吁冷静,指出该运动已为“被众多公民所不理解”,“最终是对民主的否定”,应“恢复理智和国家平静”。

  这场席卷法国涉及全欧,二战后时间最长的抗议活动,已由起初的中下层民众“要生存,要购买力”的“愤怒诉求”,发展为要求马克龙总统辞职,改变政府性质,推翻由大资本控制的社会机制,要求“直接民主”的“政治、社会”运动。反金融资本垄断和反犹太情绪大行其道。有人公开打出“起义,砸碎资本主义”的口号。法国社会各派政治力量竞相亮相,不同阶层各色人等相继登场,各种社会思潮尽情表演,极端势力推波助澜,“职业破坏者”大打出手,打砸抢烧屡屡上演,每个周六近10万名军警宪特如临大敌。各政党和工会组织不愿看到“黄背心”运动“专美”,为扩大影响而组织不同的活动,各行业工会为显示号召力采购量组织罢工游行。数千人被捕,数千人受伤,多人死亡。警方执法过度引发众怒,警民关系持续恶化,不同性质的社会深层次矛盾相继暴露。政府权威和执政能力受到极大削弱。首都和地方政府部门成为暴力攻击目标。所有这些行为,都是戴高乐建立第五共和国以来前所未有的现象。由此引发的社会撕裂、官民和警民对立、精英与平民权益之争,使法国陷入二战以来为期最长和最为严重的社会动荡。各派政治势力争相对“黄背心”运动施加影响,法国面临的各种深层次矛盾浮出水面。社会撕裂度和对经济的破坏度日益显现。

  “黄背心”已把法国警方告上国际刑事法庭。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也要求对法国警方过度使用武力进行调查。

  马克龙总统由最初的谴责到表示理解,再到被迫妥协,为最低工次每月增加100欧元,取消燃油税和恢复低收入家庭住房补贴等以平民怨,再到号召将“愤怒化为解决办法”,通过邮局寄送《致法国人民信》,最后组织为期两月的“全国大辩论”,亲自站台与民意代表对话,直接回答“黄背心”提问,希图以此平息混乱和统一思想。但由于对遭到抗议群众强烈反对的免除巨富税措施仍然保留,马克龙依旧被称为“富人总统”,更由于5月26日的欧洲议会选举日趋临近,“全国大辩论”和《致全国人民信》被反对派批评为竞选拉票。

  法国“黄背心”运动的起因是一个小企业主普里㛉莉娅·吕多斯基女士在Change.org网络平台发起的请愿签名信,要求降低燃油价格,并号召人们身穿加油工标志的黄色塑料荧光背心举行“星期六抗议日”活动,得到120万签名响应。富有“革命”传统法国民众推动的“黄背心运动”由此而来,3个月来持续不衰,全球瞩目。

  高福利、高工资、高税收作为西方社会的主要标志,也是西方阵营赢得东方阵营半个世纪冷战的主要法宝,却也使西方社会逐渐丧失前进动力,并使国库被一步步掏空。法国人一出生便背上了24000欧元的债务。资本极度集中与中下层社会的贫困化并驾齐驱,2008年全球性金融和经济危机之后,职工收入普遍下降,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在特朗普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后,马克龙接过捍卫反气变大旗并高调进行气候外交,孰知为做全球减排表率而加增燃油税却成为导火索,点燃了举国一致的抗议烈火。

  意大利2017年3月大选,产生了民粹主义政党五星运动和极右翼政党北方联盟共组的民粹主义极右翼政府,强烈反欧和反全球化是其最大特色。意大利新政府把本国经济衰退和失业率高企,特别是大量中东和非洲难民涌入“使国家面临亡国灭种危险”,以及其他问题,全部归咎于欧洲建设。意大利成立极端反欧政府,是欧盟继英国脱欧之后,经受的另一场致命性打击。

  2019年元旦前,“黄背心”运动提出在新年之际“与民同乐”,抗议烈度稍有下降,五星运动领导人、意大利副总理迪马约即发出呼吁“不要松懈”。2月5日,迪马约专程赴法会晤“黄背心”运动代表和该运动欧洲议会选举候选人,讨论两国关系、民众的社会权利和直接民主等问题,声称“变革之风已翻越阿尔卑斯山” ,意喻法国“黄背心”运动源于意大利,法国两国反体制运动已合为一体。

  意大利内政部长萨尔维尼领导的北方联盟与法国极右翼民族联盟互动频繁,相互策应,使马克龙极感难堪。萨尔维尼还说,马克龙民调持续下跌,已不适合担任总统,应该辞职。“千百万法国人民与一个坏政府和一个极坏的总统生活在一起”,“法国人民应该尽快摆脱这个非常坏的总统”。法国随即召回驻意大使“回国述职”,使两国关系降格抗议意大利政府的反法立场。法意关系陷入二战后最严重的“外交危机”。

  源于“草根”的“黄背心”运动旷日持久,领导人(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领导人或称领导核心)既有小企业主,也有卡车司机,还有护理工和退休人员,现已发生分化甚至分裂,温和与激进的分歧更加明显。欧洲议会选举在即,“黄背心”中的一个派别也提出了自己的竞选名单,当即遭到其他派别的反对。50%的民调希望就此罢休,但激进派仍要顽强地表现“反抗力量”。

  法国“黄背心”运动作为西方社会在当前特定历史 条件下的一种特殊社会现象,其意义早已超越法国全身。欧洲各国甚至加拿大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相同性质的抗议活动,其他抗议形式或“反抗议”如“绿背心”,“红围巾”相继发生。从目前趋势分析,这场运动还将持续下去,极有可能会持续到5月欧洲议会选举之后。

  3月16日是“黄背心”4个月“纪念日”和马克龙总统发动的“全国大辩论”的“结束日”,极有可能将是法国近代史上抗议活动最为激烈的一天。

  “黄背心”运动3月9日抗议人数下降是是强弩之末还是正在酝酿暴风骤雨,几天之后就会见分晓。

  不论结果如何,“黄背心”运动对法国乃至欧洲的全面冲击业已造成,构成了国际局势“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一个重要侧面,更是当代资本主义发展窘境的重要体现。社会发展成果与民众日常生活需要脱钩,民众感受不到社会财富增加的红利,持续累积的“愤怒”必然会转化为抗议行动。(作者为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欧洲中心主任,前驻外大使)

责编:杨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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