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和他国利益集团打交道
刘 戈
已被遗忘多年的匹兹堡注定在2009年重新成为全世界的焦点。一百年前,钢铁大王卡耐基、金融大亨梅隆的存在,曾经让这个城市成为美国崛起的象征。坐落在阿勒格尼河、莫加西河与俄亥俄河交汇处的匹兹堡,是美国最大的内河港口,加上周边丰富的煤炭和铁矿石资源,匹兹堡成为最适合发展钢铁业的地方。上世纪初,占美国钢铁总量一半以上的美国钢铁公司诞生在这里。
在钢铁行业逐渐淡出这座城市之后,一个根植于钢铁工人的工会组织———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却生存了下来,并随着这个城市的产业转型成功地实现了转型。现在这个工会的会员不但有钢铁工人,还有从事水泥、玻璃、造纸等艰苦工作的工人,以及大量护士、出租车司机、保安等服务业的工人。当然这个已经名不副实的工会还拥有数以万计的生产汽车轮胎的工人,否则,这个组织就不大可能进入中国人的视野。
在G20峰会之前,对中国进口汽车轮胎实施特保制裁,成为奥巴马送给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送给匹兹堡这座城市,送给把他推上总统宝座的工会组织和蓝领工人的一份厚礼。在美国众多的工会组织中,钢铁工人联合会会员的领子是最蓝的,对他们的态度基本决定了一个政治人物的价值趋向,这关系到你到底是站在哪个阶级立场的问题,因此奥巴马的选择是一个典型的政治上是否正确的问题。
对于中国企业和相关部门来说,现在需要学会应对的是全新的局势。这需要足够的智慧和经验。面对这次轮胎特保案,中国的企业和行业协会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橡胶工业协会带领6家中国轮胎企业在美国进行了马不停蹄的游说,从国务院到商务部、从劳工部到财政部、从轮胎协会到国会议员,似乎该拜的庙门都拜到了,得到了几乎是众口一词的支持,于是信心满满地回到国内,等着奥巴马否决这个提案。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他们唯独没有和真正的当事人———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有过沟通。打官司去找法官,找检察官,找了媒体,却唯一忘了原告的份量。用完全的中国式思维来应对美国政治,所做的沟通都是无效的。在新的国际局势下,中国政府和企业必须学会怎么样和以前我们不熟悉的这些利益团体进行沟通,而不能把目光光放在相关企业和政府首长上面。轮胎特保案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长久以来,我们总是把自己的国情带到国际交往中,在思路上总是把工作全放在和对方政府部门的对接上,后来和国会的关系也逐渐热络起来,但一直缺乏和工会这种非政府组织有效的沟通渠道,由于政治立场的问题,一直处于隔膜的状态。其实这些民间组织表达的才是真正的美国民意,对他们的忽略将为我们未来的贸易和外交设置非常多的麻烦。
美国工会现在已经发展成具有巨大能量的利益集团。希拉里在民主党预选中败给奥巴马,直接原因是没有得到工会的支持。美国有1700万工会会员,连带各自的家庭成员,他们掌握了1/4以上的选票。而美国工会比政党有着更强的组织性、纪律性,每逢大选,工会会员都会去投票。每个会员缴纳的会费虽然只是工人月薪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但加起来有可能达到4个亿。哪怕对于耗资巨大的美国选举来说,这也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做一回事后诸葛亮,我们就会发现,在4月20日,由位于匹兹堡的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提出的这样一个提案,总统会如何对待已经不言自明。这意味着,中国企业和行业协会努力的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解铃还需系铃人。可以设想,如果橡胶工业联合会和有着大量橡胶轮胎工人的钢铁工人联合会有着沟通渠道,就不会在人家提出特保案时一脸茫然。如果在人家提出方案之后能够有一个良好的沟通,是否可以说服他们,或者商量出什么通融的办法?不把村长当干部,让中国企业吃了大亏。
在文章结束的时候,我还想问一句:直到现在,你们知道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的领导是谁吗?他们的办公地址在匹兹堡的哪个街区?或者匹兹堡在哪里?▲(作者是中央电视台《今日观察》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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