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波:“没有霸主的全球化”前景如何

近日,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网站发表了该理事会主任撰写的《全球化2.0将是什么样?》一文,该文认为世界将出现并确立新的全球化模式,并具体分析了十个新的特征。关于新冠肺炎疫情与全球化未来之间关系的讨论,从疫情暴发起就成为全球学术界的研究热点,只不过与最初惊呼“全球化走向终结”不同的是,越来越多的学者注重分析全球化转向的趋势和特征。新冠疫情没有终止全球化,只是从背后给了全球化重重的一推,加速了全球化的转向进程。这一点不仅已经拥有广泛的共识,而且正在成为一种现实中的展开,进而为全球化何去何从提供更为直观的分析依据。

该文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认为全球化2.0时代是一个“没有霸主的全球化”,“不再区分中心和边缘”,“多元主义,而非普世主义”的全球化。冷战结束之后,美国成为全球化1.0时代无可争议的霸主。但是时过境迁,“在新的全球化阶段,其领导层将不得不适应华盛顿并非总有能力处处充当绝对领导者的现实。”很显然,如果“横向全球化”的判断成立的话,会成为2.0版全球化与1.0版全球化最大的区别。美国的衰落虽然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它不会心甘情愿地离开世界舞台的中心。不过,即使未来一段时期里美国依然保持其在世界权力格局中的“C位”,依然可以确认的是,西方理想中的一体化进程不仅将严重受阻,而且会体会到“边缘”越来越为强烈的自我主张,多元化应是全球化2.0时代逐渐清晰起来的基本特征之一。

该文将“可持续发展取代经济增长”和“公正优先超越‘自由’诉求”等指认为全球化2.0时代的基本特征,与其说是对全球化未来趋势的预测,倒不如说是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反思。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全球化在展现推动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的积极一面同时,还赋予全球贫富差距日益拉大的消极后果。以美国为例,美国政策研究所和美国人支持税收公平组织5月初发布的报告显示,过去13个月,美国亿万富豪所拥有的净资产增长了55%,达到4.56万亿美元。美国拜登政府最近提出所谓新纾困计划,只不过是不得不作出的弹性让步。对于新一轮全球化是否会从总体上将可持续发展和社会公正放置在优先地位,我们不应抱绝对乐观的态度。

该文罗列的全球化2.0时代的十大特征对于深化全球化趋势的认识,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无疑包含一定的浪漫主义色彩。需要补充的是,意识形态冲突上升可能会成为新一轮全球化的重要特征。要知道,全球化第一次为人们熟知,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美国运通公司打出的信用卡全球通用广告,它成为资本意识形态宣传的典范。还要知道,所谓的全球化1.0是以政治和经济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全球的胜利拉开序幕的,实际上,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才是资本主义主导的世界历史时代全球化的典型形态。“冷战”结束以来,意识形态冲突之所以严重弱化,是资本暂时胜利的重要标志。历史的辩证法在于,西方资本的大获其利与美国民主衰败交织在了一起,面对“美国的民主处于危险之中”,拜登不仅宣誓要捍卫“美国的灵魂”,挽救国内的危机,还明确将强化西方民主价值观同盟作为应对中国“日益加大的竞争压力”的战略举措之一。

深刻揭示新一轮全球化的趋势,关键在于深化对自由主义资本逻辑的批判性反思。资本逻辑是技术不断进步和社会加速化发展的最重要推力,构成风险社会不断深入的根本原因。资本逻辑的消极后果起初只是以阶级对立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随着全球化的深入,这一消极后果如今正在以全球性问题的形式上升为关系整个人类生存的问题,即对人类生存形成越来越严峻的挑战。随着我们生活的世界面临的不确定性逐步增强,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安全与发展相比较应处于绝对优先的地位。但关键性的矛盾在于,一方面,全球性问题的解决需要超越民族国家的界限,以团结互助的精神共同应对。但是,对于各个民族国家来说,“追求自主安全和排他利益的最大化确实将成为未来的一个突出问题”,新一轮全球化可能会在这个矛盾状态中逐渐清晰自己的轮廓,同时逐渐清晰的是,资本在逐步靠近它生存的边界。

随着中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心,可以自信地说,全球化2.0的总体趋势将越来越取决于中国的作为。苏联解体之后,如何在西方主导的全球化进程中守护社会主义的问题异常紧迫地呈现在我们面前,选择市场经济进而加入全球市场游戏,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国积极应变的举措。30年过去了,如果总结中国成功经验的话,最关键的一条应是对资本逻辑的驾驭和社会主义底线的坚守。这一驾驭和坚守的韧性之中,蕴含着战胜疫情的谜底,彰显出社会主义的价值优势。社会主义是中国经验的世界意义所在,也为全球化2.0时代创造了最美好的想象空间。(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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