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明:拉美经济复苏还需克服哪些障碍

新冠疫情持续肆虐之下,拉美多国经济呈现复苏势头,经济发展短暂进入上行轨道。但受全球供应链阻断等外部环境影响,以及地区国家经济结构等内生因素掣肘,拉美多国经济复苏的后续势头不足。地区国家产业结构大多单一,经济多元化变革与调整缓慢甚至停滞,全要素生产率依然低位徘徊,种种不利因素阻碍其融入全球新一轮产业链和工业链重组进程,短期内恐难以摆脱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低端处境。

疫情背景下,地区经济增长呈现一些新特征。其一,地区经济总体复苏势头明显,但高开低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的最新《全球经济展望报告》称,2021年拉美全年经济增长率为6.3%,高于全球经济增长率5.9%。但随着变异毒株在拉美多点暴发,地区一些国家经济复苏势头逐月减缓。

其二,各国复苏势头不一,但未来两年复苏动力普遍减弱。世界银行最新报告显示,2021年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经济复苏最快的是圭亚那,为21.2%,紧随其后的是秘鲁、智利、哥伦比亚、阿根廷等国。预计这种回暖步伐,2022年和2023年将普遍放缓。以阿根廷为例,由于长期性结构问题并未得到改善,加上执政联盟内部分歧、美元汇率变化影响出口产品价格等因素,2022年开始,阿经济增长可能动力减弱。世行称,今后两年拉美经济增长将显著下滑,地区总体增长率将低于3%,回到2010年前低增长周期。由此,业界对拉美“失去新十年”的担忧再次抬升。

其三,失业率居高不下,通胀压力加大。拉美各国经济复苏并未带来就业率的等比增加。以巴西为例,2021年巴西失业率连续几个季度高达两位数,失业者的失业时间也持续拉长。经济学规律显示,失业时间越长,重返就业岗位的难度越大。这表明巴西劳动力市场的困境并未随着经济复苏改变。疫情下,拉美国家还几乎无一不在承受通胀加大的压力。

除此之外,经济短暂回升并未消弭拉美社会阶层分化的沉疴,反而放大了两极分化的矛盾,扩大社会裂痕。地区国家社会张力持续加大,拉美社会矛盾进入高发、易发期。

疫情对拉美社会底层民众的冲击最为直接,影响也更深刻。根据阿根廷国家统计和人口普查研究所的数据,尽管2021年上半年阿经济活动反弹10.5%,但贫困率仍为40.6%,赤贫率为10.7%,这意味着疫情下阿仍有1850万贫困人口、490万赤贫人口。疫情对哥伦比亚民众生活带来严重冲击,数据显示约30%的家庭无法保证“一日三餐”。巴西的境况同样不容乐观,该国信用机构发布的调查表明,巴西人因疫情而举债过日的人日渐增多,其中圣保罗州就有32%的居民背负逾期债务。

社会分化与撕裂直接催生具有浓厚拉美特色的“街头运动”和“街头政治”。拉美权威民调机构的调查显示,地区民众对现有民主政治体制的支持度仅为49%,处于25年来较低水平,70%受访者对本国政府为少数人谋利、财富分配不均以及司法、教育、医疗不公感到不满。过半受访民众表示愿意走上街头表达诉求。

除了因疫情导致的经济低迷因素,拉美社会张力持续增加还与其政治架构、制度设计、政党政策等内源性因素息息相关。拉美国家独立后大多照搬西方政治制度和民主价值体系,但简单移植和复制的直接后果是拉美民众热衷以所谓“民主”的名义频频发动社会运动,倾向通过“街头民主”发泄不满、表达各种诉求,导致拉美街头政治、选票政治被奉为“政治正确”,社会运动因而泛滥成顽疾。

频繁的社会运动反过来严重影响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一些拉美国家难以推出中长期的发展规划。单一的经济体系和脆弱的金融体系在全球经济风吹草动中更显疲态,遑论革新和转型现有经济结构以融入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的重组进程。同样,经济久困不振直接影响民众的就业、收入等切身利益,导致社会矛盾不时爆发。加之拉美多国政府缺乏应对社会运动的有效机制,放任社会运动发展,许多本可在萌芽状态加以控制、引导的学生运动及工人罢工动辄升级为全国性运动和骚乱。

在此政治架构、政党制度和民主体制中,拉美经济与社会彼此掣肘、相互制约,长期呈现恶性循环态势。疫情下,拉美复杂的政治制度和经济结构性矛盾合并加剧社会张力,“逢选必乱”发生在一些民主体制相对成熟的拉美国家并非偶然。(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发展中国家所所长、中国拉美学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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