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Q3Opb7wWmG作者:郭英剑opinion.huanqiu.comarticle郭英剑:厚培语言观,为何如此重要/e3pmub6h5/e3pr9baf6近日,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凸显加强语言文化的重要性。语言通常被视为“表达”的工具,这是常识,却也是局限。语言不仅用来说出“我们想说的”,它也决定“我们能说什么”以及“我们如何说”。就此而言,语言观是一种更为深层的认知框架与表达伦理。 语言观不同于语言能力,它不是关于词汇量、语法知识或表达技巧的简单掌握,而是关乎我们是否意识到:语言是如何构建意义、影响他人、界定现实的。在语言观的维度上,语言不再是“透明”的中介,而是“有意识地参与世界建构”的行动者。例如,我们说“表达爱意”,语言是否能准确传递情感?我们说“批判社会”,语言是否具有力量影响公众?我们说“翻译文化”,语言是否能忠实承载异域的精神?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取决于我们是否具有深刻的语言观。 在这层意义上,可以将语言观视为第四观念。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无不通过语言获得其形态与生命。语言形塑我们的世界观:人类是通过语言对现实进行分类、命名与诠释的。语言承载我们的人生观:我们通过语言讲述自我、回顾过去、想象未来,并在不断叙说中建立“我是谁”的身份认同。语言传播我们的价值观:从道德判断到审美倾向,从政治理念到生活方式,价值观的传播与争辩都依赖语言的力量。 如今,为什么我们面临教育焦虑加重、社会对立加深、公共话语系统性失灵等问题?答案之一,便在于我们长期忽视了语言观的培育与建构。在一个语言极度繁复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对语言的简明认知;在一个信息极度拥塞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对语言的深度判断;在一个算法主导表达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能抵御操控的语言自觉。 其一,在教育中确立语言观的重要地位。当前的教育体系中,语言教育大多停留在基础工具性训练。学生学会了应试作文,却难以写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能够进行“场景对话”,却在真实沟通中无言以对。问题的根源之一,便是缺乏语言观的引导。 重建语言观教育,应从三个层面入手。一是语言的元认知训练。学生需要意识到语言如何构建意义、如何制造倾向、如何影响他人。比如,通过隐喻分析、句式解构、文本改写等训练,培养学生的语言敏感性与反思力。二是跨文化语言意识教育。中西语言中的时间表达、礼貌体系、说服逻辑等都应纳入语言观教育内容,避免语言殖民与文化误读。三是语言与伦理的结合。语言有力量,也有责任。教育者应引导学生体会什么是“恰当地说”,什么是“尊重他人地说”,什么是“避免歧视地说”。这应成为“说话之道”的伦理基石。 唯有将语言观作为教育的基本目标之一,学生才可能真正掌握语言的内在机制,从而“说出自己想说的,听懂别人真正说的”,进而构建起健康、自洽、有深度的表达人格。 其二,在公共传播中重建语言秩序。舆论失序、信息污染、谣言传播等的一个共同原因,往往是语言的异化与退化。因此,重建语言观,需要成为公共传播领域的自觉使命。 媒体话语伦理的重建。强化“语言责任制”,对标题党、断章取义、标签化表达等现象加以制度性规约。推广“事实核查”“语义澄清”“话语偏向分析”等公开机制,让语言的使用更透明、更理性。 公共语言素养的普及。普通民众需要学会判断一则信息的措辞是否带有操控意图、识别语言中的情绪煽动与意识形态暗示。可以借助短视频、公众号、AI语伴等手段,开展“语言素养科普计划”。 社交平台的算法干预机制。平台应鼓励长文本、深表达、慢讨论,限制情绪爆点的算法激励机制,给予有理性语言结构的内容更多可见度。这是数字时代语言生态修复的关键路径。语言观的恢复,是重建共同感、恢复理性公共空间的必由之路。 其三,在人工智能时代,语言观的意义更甚以往人工智能技术带来前所未有的语言革命。机器会写作、会对话、会翻译,甚至能生成“具有风格”的文本。在这一背景下,语言的边界与人的边界同时被模糊。人类必须重新确立自身在语言中的主体地位。 语言原创性的界定:面对AI文本,人类如何坚持表达的真实性、独特性与伦理性?语言观将成为区分“人之言”与“机器语”的关键依据。 语言责任的厘清:AI生成的语言常缺乏价值判断与伦理责任。人类需具备识别语言偏误、反对话语操控的能力。语言观教育将为这一判断力提供基础。 人机共构话语空间的重塑:在教育、工作与生活场景中,人与AI将共同生成语言。这要求我们既要懂技术语言,也要有文化语言,更要有判断语言背后的观念能力。 可以说,人工智能时代的语言革命不是“去人类化”的开始,而是“重建语言人性”的契机。 语言从来不是透明的。我们所说的每一个词汇、每一种语法结构、每一层修辞策略,都深藏着文化的背景、认知的模式与价值的取向。语言观要求我们不再仅仅“说”,还要“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如何说、为何这么说”;语言观也敦促我们,不再满足于技术层面的表达训练,而要进入思想与伦理的深层认知。面对技术激荡、思想混杂、表达膨胀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语言观来“收束”与“澄清”,来为语言赋予方向,为思维提供秩序。(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769020168252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6903492985111[]{"email":"liyutong@huanqiu.com","name":"李雨童"}
近日,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 提高全民语言文化素养的意见》,凸显加强语言文化的重要性。语言通常被视为“表达”的工具,这是常识,却也是局限。语言不仅用来说出“我们想说的”,它也决定“我们能说什么”以及“我们如何说”。就此而言,语言观是一种更为深层的认知框架与表达伦理。 语言观不同于语言能力,它不是关于词汇量、语法知识或表达技巧的简单掌握,而是关乎我们是否意识到:语言是如何构建意义、影响他人、界定现实的。在语言观的维度上,语言不再是“透明”的中介,而是“有意识地参与世界建构”的行动者。例如,我们说“表达爱意”,语言是否能准确传递情感?我们说“批判社会”,语言是否具有力量影响公众?我们说“翻译文化”,语言是否能忠实承载异域的精神?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取决于我们是否具有深刻的语言观。 在这层意义上,可以将语言观视为第四观念。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无不通过语言获得其形态与生命。语言形塑我们的世界观:人类是通过语言对现实进行分类、命名与诠释的。语言承载我们的人生观:我们通过语言讲述自我、回顾过去、想象未来,并在不断叙说中建立“我是谁”的身份认同。语言传播我们的价值观:从道德判断到审美倾向,从政治理念到生活方式,价值观的传播与争辩都依赖语言的力量。 如今,为什么我们面临教育焦虑加重、社会对立加深、公共话语系统性失灵等问题?答案之一,便在于我们长期忽视了语言观的培育与建构。在一个语言极度繁复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对语言的简明认知;在一个信息极度拥塞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对语言的深度判断;在一个算法主导表达的时代,我们更需要一种能抵御操控的语言自觉。 其一,在教育中确立语言观的重要地位。当前的教育体系中,语言教育大多停留在基础工具性训练。学生学会了应试作文,却难以写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能够进行“场景对话”,却在真实沟通中无言以对。问题的根源之一,便是缺乏语言观的引导。 重建语言观教育,应从三个层面入手。一是语言的元认知训练。学生需要意识到语言如何构建意义、如何制造倾向、如何影响他人。比如,通过隐喻分析、句式解构、文本改写等训练,培养学生的语言敏感性与反思力。二是跨文化语言意识教育。中西语言中的时间表达、礼貌体系、说服逻辑等都应纳入语言观教育内容,避免语言殖民与文化误读。三是语言与伦理的结合。语言有力量,也有责任。教育者应引导学生体会什么是“恰当地说”,什么是“尊重他人地说”,什么是“避免歧视地说”。这应成为“说话之道”的伦理基石。 唯有将语言观作为教育的基本目标之一,学生才可能真正掌握语言的内在机制,从而“说出自己想说的,听懂别人真正说的”,进而构建起健康、自洽、有深度的表达人格。 其二,在公共传播中重建语言秩序。舆论失序、信息污染、谣言传播等的一个共同原因,往往是语言的异化与退化。因此,重建语言观,需要成为公共传播领域的自觉使命。 媒体话语伦理的重建。强化“语言责任制”,对标题党、断章取义、标签化表达等现象加以制度性规约。推广“事实核查”“语义澄清”“话语偏向分析”等公开机制,让语言的使用更透明、更理性。 公共语言素养的普及。普通民众需要学会判断一则信息的措辞是否带有操控意图、识别语言中的情绪煽动与意识形态暗示。可以借助短视频、公众号、AI语伴等手段,开展“语言素养科普计划”。 社交平台的算法干预机制。平台应鼓励长文本、深表达、慢讨论,限制情绪爆点的算法激励机制,给予有理性语言结构的内容更多可见度。这是数字时代语言生态修复的关键路径。语言观的恢复,是重建共同感、恢复理性公共空间的必由之路。 其三,在人工智能时代,语言观的意义更甚以往人工智能技术带来前所未有的语言革命。机器会写作、会对话、会翻译,甚至能生成“具有风格”的文本。在这一背景下,语言的边界与人的边界同时被模糊。人类必须重新确立自身在语言中的主体地位。 语言原创性的界定:面对AI文本,人类如何坚持表达的真实性、独特性与伦理性?语言观将成为区分“人之言”与“机器语”的关键依据。 语言责任的厘清:AI生成的语言常缺乏价值判断与伦理责任。人类需具备识别语言偏误、反对话语操控的能力。语言观教育将为这一判断力提供基础。 人机共构话语空间的重塑:在教育、工作与生活场景中,人与AI将共同生成语言。这要求我们既要懂技术语言,也要有文化语言,更要有判断语言背后的观念能力。 可以说,人工智能时代的语言革命不是“去人类化”的开始,而是“重建语言人性”的契机。 语言从来不是透明的。我们所说的每一个词汇、每一种语法结构、每一层修辞策略,都深藏着文化的背景、认知的模式与价值的取向。语言观要求我们不再仅仅“说”,还要“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如何说、为何这么说”;语言观也敦促我们,不再满足于技术层面的表达训练,而要进入思想与伦理的深层认知。面对技术激荡、思想混杂、表达膨胀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语言观来“收束”与“澄清”,来为语言赋予方向,为思维提供秩序。(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