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4U5np91Tx作者:董一凡 张健 田德文opinion.huanqiu.comarticle环球圆桌对话:“左翼反击”将把欧洲带向何方/e3pmub6h5/e3pr9baf6编者按:欧洲当前面临的政治极化、经济承压等现状,正使左翼政治力量赢得越来越多支持。由于欧洲极右翼近几年快速崛起,左翼兴起被一些西方舆论描述为“复兴”或“反击”。这将给欧洲政治带来何种影响?本期“环球圆桌对话”就此展开讨论。董一凡: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副研究员张 健: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田德文: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欧洲左翼为何势头渐起董一凡过去很长一个时期特别是欧债危机爆发后,欧洲左翼政治力量呈现下行趋势。尤其是在执政和议会席位数量方面,欧洲大多数国家由中右翼政党、新兴中间派政党甚至极右翼政党占据优势,“左翼衰退”似乎成了欧洲政治的一个长期现象。但近年来,欧洲左翼特别是极左翼政党表现日益活跃,开始吸引越来越多关注。就宏观层面而言,欧洲左翼力量反弹,很大程度上是选举政治“钟摆效应”在传统中间派执政党陷于危机情况下的反应。近年来,欧洲国家普遍遭受经济困境和能源危机影响,就业保障和社会福利等因产业环境和财政形势严峻而压力陡增,民众生活成本持续上升。在此背景下,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政府在应对经济困境方面被认为表现乏力,但仍坚持对俄能源制裁和扩充防务等政策。当前持续延宕的美以伊军事冲突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新一轮能源危机,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3月初不得不承认,美以对伊开战十天就使欧盟能源进口成本增加30亿欧元。 欧洲左翼传统上就呼吁社会公平、保障福利和就业等主张,在当前欧洲国家民众普遍求新求变、呼吁全面解决经济社会“结构性问题”的大背景下,这些主张凸显价值理念层面的优势。这种趋势的典型案例,包括法国左翼政党联盟在2024年大选中成为议会内最大政治势力,英国绿党和德国左翼党在各自国内支持率飙升等等。但就发展趋势看,欧洲左翼力量也在价值理念、政策路线等方面存在差异,因而出现分化。其中一些左翼力量的政策主张开始发生“异化”,突出特点是部分左翼政党向着民粹化和极左翼转型。例如,在欧洲国家对难民和非法移民问题担忧加剧的背景下,在这个问题上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已不仅是极右翼政党的“专利”,一些左翼政党为了选举利益转而寻求“争夺”这类通常由极右翼掌握的议题或议程。部分左翼政治力量转向极左翼的体现在于,其在追求社会和经济公平、反对战争和促进国际和平等方面,提出一些远远超脱于现行执政框架和“主流政治正确”的主张。比如,英国工党前党首科尔宾2025年成立新的左翼政党“你的党”。该党提出“财富再分配”“反霸和无核化”、关键行业再国有化等,这些理念与英国长期以来的经济和外交战略存在明显冲突。与此同时,在英国民调中一度高居第二的绿党,提出公用事业国有化、退出北约、欢迎寻求庇护者、对私人房东征收重税、严厉批评以色列对加沙政策等主张,也反映出迎合英国国内对于现行政策不满的声音,在选民的无力感和缺失感中争取新的支持。在这轮被称为“左翼复兴”或“左翼反击”的潮流中,一个同样引发关注的问题是,欧洲一些非政党性质的左翼或极左翼政治团体,在政治极化和政党之间严重对立等因素影响下,开始出现暴力化态势。近年来,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都出现打着左翼旗号破坏基础设施等事件。总体来看,欧洲当前左翼力量的兴起,主要还是新兴政治力量在某些国家内部崛起的阶段性现象。其中很多左翼政治力量成立和转型的进程刚刚起步,相关政策主张以及实际运行能否经受住选民和实践检验仍待观察。当前,欧洲政治光谱中的各派政治力量甚至左翼内部,对于选民关注和议程设置的争夺已经白热化,对于一些新崛起的左翼或极左翼力量而言,如何避免昙花一现将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另外,不少左翼新兴政党当前仍处于进入本国议会门槛的初始阶段,距离壮大成熟、逐步稳固甚至冲击参政和执政门槛仍有较大距离,一些超越传统的左翼或极左翼政策主张能否得到社会层面更大程度支持,是否能够真正有效解决经济难题和民众诉求,也还是一个问号。政治光谱加速演变张 健过去二十余年来,欧洲政治光谱一直在持续变化,近年来更是加速演变发展。总的趋势是整体右移、中间萎缩、左翼碎片化,在极右翼突飞猛进的同时,激进左翼或者说极左翼在英、法等国声势也在上扬。选举是观察欧洲政治光谱变化的一个重要参照。近年来,无论欧盟层面的欧洲议会选举,还是欧洲主要国家国内大选及地方层面选举,都呈现出如下趋势。一是中间派持续萎缩,即传统的中左和中右政党选票大量流失。2025年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中右的联盟党和中左的社民党两个传统大党得票率加起来未能过半。在法国,传统大党即中右的共和党和中左的社会党自2017年起就逐步被边缘化。在英国,中左的工党虽在2024年大选中获胜单独执政,但得票率只有33.7%,中右的保守党得票率降至23.7%,为史上最低。二是极右翼持续狂飙。欧洲极右翼政党特别是英、法、德、意等欧洲大国的极右翼政党支持率持续攀升,逐渐摆脱过去的边缘小党地位,变成新的主流大党。在2024年英国大选中,极右翼的英国改革党得票率为14.3%,与上届相比增长12.3%,近期民调支持率更是超过工党和保守党。在法国,极右翼的国民联盟在2024年欧洲议会以及法国国民议会选举中均获大胜,是欧洲议会选举的第一大政党,也是法国国民议会的第一大党,目前正在准备冲击2027年法国总统选举。在德国,极右翼的选择党在2025年联邦议院选举中得票率为19.5%,排名第二,近来在诸多民调中领先,与执政的联盟党并驾齐驱,在东部多州更是遥遥领先。三是激进左翼异军突起。欧洲左翼长期以来总体式微,只在英国、西班牙、葡萄牙、丹麦等少数欧洲国家实现执政。但现在,部分国家激进左翼或极左翼的发展成为一个新的现象。法国极左的“不屈法国”领导着法国国民议会最大党团,在今年3月的市镇选举中成绩不俗。英国原本式微的绿党在尝试走向激进左翼路线后快速发展,首次在英格兰北部的议会补选中胜选。政治光谱的变化折射出欧洲民心民意的变化,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欧洲经济社会困局持续加剧的结果。过去很长一个时期,欧洲政治社会形势总体稳定,那得益于当时相对坚实的经济基础。但进入21世纪特别是过去十余年来,欧洲迭遭危机,经济陷入长期低迷,欧洲民众面临日益严重的生活成本危机,而传统主流政党普遍无力应对经济社会挑战,无法提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无法回应民众关切,因而引发越来越多不满。与此同时,欧洲社会趋于分化和激进化,欧洲政治更加碎片化,提前选举、政府垮台、政局动荡不稳等屡有发生。在英、法、德等主要欧洲国家,执政党的支持率普遍低迷。欧洲民众不满情绪长期累积,成为欧洲政治和社会乱象增多的主要原因所在。在传统主流中间政党之外,无论极右还是极左的立场主张,都在相当程度上切中欧洲民众的心理和迫切需求。极右翼政党主打反移民、反欧洲主权,主张“本国利益优先”;极左翼政党主打社会公平,反军事化、反北约等。同时,二者也在一些方面表现出共性,即反传统、反“政治正确”等。二者从左、右两个方向对传统中间政党发起攻击,导致传统中间政党左支右绌。当前,欧洲在政治、经济、社会和安全等领域面临严峻挑战,迫切需要凝聚政治共识,以强有力的举措加以应对。遗憾的是,无论欧盟层面还是主要成员国内部恰恰都难以凝聚共识,欧洲经济社会困局加剧政治碎片化,政治碎片化反过来又让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难以有效应对困局,二者形成恶性循环,短时间内难解。或对欧洲政治“右转”形成制衡田德文本质上讲,当前欧洲左翼包括极左翼政治力量的兴起,与极右翼崛起是欧洲同一政治趋势的两种不同表现。这种政治趋势的主要肇因,是欧洲传统中间派政党的实力和影响力不断减弱。在地缘安全危机、经济增长承压以及跨大西洋关系震荡等因素影响下,欧洲近年来面临一系列复杂挑战。欧洲国家民众对于现状普遍不满,但传统中间派力量包括一些中左和中右政党,无法为应对当前困境提供良策,导致选票不断流失。在此背景下,部分选民转向极右翼政党,另外一些选票则流向了极左翼。不过,从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国内政治实践来看,极右翼收获的支持较之极左翼更多一些。如今,左翼尤其是极左翼以美欧一些媒体所说的“反击”姿态势头抬升,不可避免地导致欧洲政治碎片化加剧。欧洲主要大国战后政治体制中普遍设置了针对极右翼的“防火墙”,防止极右翼执政甚至接近政治权力中心成为欧洲政治长期以来的一个共识。虽然近年来这道“防火墙”日益松动甚至部分坍塌,欧洲传统中间派政党总体上仍排斥与极右翼合作,对左翼甚至极左翼则保持相对开放态度。不过,因为政策主张等方面差异,极左翼通常对与中间派联合执政持谨慎态度,同极右翼更是鲜有合作,毕竟两者在意识形态上可谓“水火不容”。这种两端崛起、中间削弱的政治力量分布和发展趋势,对于欧盟的影响也在不断显现。欧盟本身是在成员国让渡部分主权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超国家行为体,但近年来越来越因机构膨胀和扩权越权等引发一些成员国不满。加之欧盟机构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中间派或者说建制派、自由派政治力量的“大本营”,不断崛起的极左翼和极右翼几乎都把欧盟作为抨击目标,导致欧盟政治信誉严重受损。欧洲政治光谱变得更加破碎和斑斓,对于欧洲主要国家有效应对经济增长迟缓、通胀压力加剧以及难民和非法移民等问题,显然带来消极影响。现在,欧洲政治本来就面临领导力和现实感双双缺失的问题,欧洲一些国家处于执政地位的中间派政党在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一系列“真问题”上乏善可陈,转而去争论甚至鼓噪包括性别政治在内的一些“政治正确”议题,结果只会招致选民更多失望和不满。现在,极左翼和极右翼力量更大程度地加入欧洲“政治拼盘”,并且普遍对中间派政党持怀疑和批评态度,但它们是否能够或者能在多大程度上使欧洲政治变得更加务实和有力,都还是未知数。长远来看,欧洲政治发展的最大看点之一,就是还能向“右”滑行多远。因为历史上曾有过纳粹主义的惨痛教训,战后欧洲社会对于极右翼思潮有着某种天然的防范和警惕,虽然近年来一些选民把票投给极右翼,但对极右翼政党更大程度地走向政治中心乃至直接执政,依然态度谨慎。虽然极右翼政党在欧洲主要大国参政或执政面临制约和阻碍,但其支持率不断上涨,表明它们聚焦的问题以及相关政策主张,一定程度上切中和回应了欧洲社会的关切与诉求。在此背景下,为了再次赢得选民支持并重建政治“防火墙”,欧洲中间派政党近年来“向右转”趋势愈发明显。就此而言,当前欧洲左翼尤其是极左翼政治力量的兴起或“反击”,可能对欧洲政治近年来整体“向右转”的势头形成一定程度的阻击或者说制衡。短期来看,左翼和极左翼政党可能还难以一股统一、集中的力量“抱团”行动,因为除了左翼意识形态这个大致的共同点,它们在关注重点和政策方向上都存在诸多不同。在欧洲主要国家的政治议程中,左翼力量虽然一时还难以占据执政地位,但作为议会以及社会层面的反对派力量,可以对极右翼以及中间派右转态势形成一定的制约和抗衡,并有望在此过程中进一步拓展影响,更大程度壮大起来。1775588101981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肖山环球时报177560328595911[]{"email":"xiaoshan@huanqiu.com","name":"肖山"}
编者按:欧洲当前面临的政治极化、经济承压等现状,正使左翼政治力量赢得越来越多支持。由于欧洲极右翼近几年快速崛起,左翼兴起被一些西方舆论描述为“复兴”或“反击”。这将给欧洲政治带来何种影响?本期“环球圆桌对话”就此展开讨论。董一凡: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副研究员张 健: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田德文: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欧洲左翼为何势头渐起董一凡过去很长一个时期特别是欧债危机爆发后,欧洲左翼政治力量呈现下行趋势。尤其是在执政和议会席位数量方面,欧洲大多数国家由中右翼政党、新兴中间派政党甚至极右翼政党占据优势,“左翼衰退”似乎成了欧洲政治的一个长期现象。但近年来,欧洲左翼特别是极左翼政党表现日益活跃,开始吸引越来越多关注。就宏观层面而言,欧洲左翼力量反弹,很大程度上是选举政治“钟摆效应”在传统中间派执政党陷于危机情况下的反应。近年来,欧洲国家普遍遭受经济困境和能源危机影响,就业保障和社会福利等因产业环境和财政形势严峻而压力陡增,民众生活成本持续上升。在此背景下,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政府在应对经济困境方面被认为表现乏力,但仍坚持对俄能源制裁和扩充防务等政策。当前持续延宕的美以伊军事冲突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新一轮能源危机,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3月初不得不承认,美以对伊开战十天就使欧盟能源进口成本增加30亿欧元。 欧洲左翼传统上就呼吁社会公平、保障福利和就业等主张,在当前欧洲国家民众普遍求新求变、呼吁全面解决经济社会“结构性问题”的大背景下,这些主张凸显价值理念层面的优势。这种趋势的典型案例,包括法国左翼政党联盟在2024年大选中成为议会内最大政治势力,英国绿党和德国左翼党在各自国内支持率飙升等等。但就发展趋势看,欧洲左翼力量也在价值理念、政策路线等方面存在差异,因而出现分化。其中一些左翼力量的政策主张开始发生“异化”,突出特点是部分左翼政党向着民粹化和极左翼转型。例如,在欧洲国家对难民和非法移民问题担忧加剧的背景下,在这个问题上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已不仅是极右翼政党的“专利”,一些左翼政党为了选举利益转而寻求“争夺”这类通常由极右翼掌握的议题或议程。部分左翼政治力量转向极左翼的体现在于,其在追求社会和经济公平、反对战争和促进国际和平等方面,提出一些远远超脱于现行执政框架和“主流政治正确”的主张。比如,英国工党前党首科尔宾2025年成立新的左翼政党“你的党”。该党提出“财富再分配”“反霸和无核化”、关键行业再国有化等,这些理念与英国长期以来的经济和外交战略存在明显冲突。与此同时,在英国民调中一度高居第二的绿党,提出公用事业国有化、退出北约、欢迎寻求庇护者、对私人房东征收重税、严厉批评以色列对加沙政策等主张,也反映出迎合英国国内对于现行政策不满的声音,在选民的无力感和缺失感中争取新的支持。在这轮被称为“左翼复兴”或“左翼反击”的潮流中,一个同样引发关注的问题是,欧洲一些非政党性质的左翼或极左翼政治团体,在政治极化和政党之间严重对立等因素影响下,开始出现暴力化态势。近年来,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国都出现打着左翼旗号破坏基础设施等事件。总体来看,欧洲当前左翼力量的兴起,主要还是新兴政治力量在某些国家内部崛起的阶段性现象。其中很多左翼政治力量成立和转型的进程刚刚起步,相关政策主张以及实际运行能否经受住选民和实践检验仍待观察。当前,欧洲政治光谱中的各派政治力量甚至左翼内部,对于选民关注和议程设置的争夺已经白热化,对于一些新崛起的左翼或极左翼力量而言,如何避免昙花一现将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另外,不少左翼新兴政党当前仍处于进入本国议会门槛的初始阶段,距离壮大成熟、逐步稳固甚至冲击参政和执政门槛仍有较大距离,一些超越传统的左翼或极左翼政策主张能否得到社会层面更大程度支持,是否能够真正有效解决经济难题和民众诉求,也还是一个问号。政治光谱加速演变张 健过去二十余年来,欧洲政治光谱一直在持续变化,近年来更是加速演变发展。总的趋势是整体右移、中间萎缩、左翼碎片化,在极右翼突飞猛进的同时,激进左翼或者说极左翼在英、法等国声势也在上扬。选举是观察欧洲政治光谱变化的一个重要参照。近年来,无论欧盟层面的欧洲议会选举,还是欧洲主要国家国内大选及地方层面选举,都呈现出如下趋势。一是中间派持续萎缩,即传统的中左和中右政党选票大量流失。2025年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中右的联盟党和中左的社民党两个传统大党得票率加起来未能过半。在法国,传统大党即中右的共和党和中左的社会党自2017年起就逐步被边缘化。在英国,中左的工党虽在2024年大选中获胜单独执政,但得票率只有33.7%,中右的保守党得票率降至23.7%,为史上最低。二是极右翼持续狂飙。欧洲极右翼政党特别是英、法、德、意等欧洲大国的极右翼政党支持率持续攀升,逐渐摆脱过去的边缘小党地位,变成新的主流大党。在2024年英国大选中,极右翼的英国改革党得票率为14.3%,与上届相比增长12.3%,近期民调支持率更是超过工党和保守党。在法国,极右翼的国民联盟在2024年欧洲议会以及法国国民议会选举中均获大胜,是欧洲议会选举的第一大政党,也是法国国民议会的第一大党,目前正在准备冲击2027年法国总统选举。在德国,极右翼的选择党在2025年联邦议院选举中得票率为19.5%,排名第二,近来在诸多民调中领先,与执政的联盟党并驾齐驱,在东部多州更是遥遥领先。三是激进左翼异军突起。欧洲左翼长期以来总体式微,只在英国、西班牙、葡萄牙、丹麦等少数欧洲国家实现执政。但现在,部分国家激进左翼或极左翼的发展成为一个新的现象。法国极左的“不屈法国”领导着法国国民议会最大党团,在今年3月的市镇选举中成绩不俗。英国原本式微的绿党在尝试走向激进左翼路线后快速发展,首次在英格兰北部的议会补选中胜选。政治光谱的变化折射出欧洲民心民意的变化,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欧洲经济社会困局持续加剧的结果。过去很长一个时期,欧洲政治社会形势总体稳定,那得益于当时相对坚实的经济基础。但进入21世纪特别是过去十余年来,欧洲迭遭危机,经济陷入长期低迷,欧洲民众面临日益严重的生活成本危机,而传统主流政党普遍无力应对经济社会挑战,无法提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无法回应民众关切,因而引发越来越多不满。与此同时,欧洲社会趋于分化和激进化,欧洲政治更加碎片化,提前选举、政府垮台、政局动荡不稳等屡有发生。在英、法、德等主要欧洲国家,执政党的支持率普遍低迷。欧洲民众不满情绪长期累积,成为欧洲政治和社会乱象增多的主要原因所在。在传统主流中间政党之外,无论极右还是极左的立场主张,都在相当程度上切中欧洲民众的心理和迫切需求。极右翼政党主打反移民、反欧洲主权,主张“本国利益优先”;极左翼政党主打社会公平,反军事化、反北约等。同时,二者也在一些方面表现出共性,即反传统、反“政治正确”等。二者从左、右两个方向对传统中间政党发起攻击,导致传统中间政党左支右绌。当前,欧洲在政治、经济、社会和安全等领域面临严峻挑战,迫切需要凝聚政治共识,以强有力的举措加以应对。遗憾的是,无论欧盟层面还是主要成员国内部恰恰都难以凝聚共识,欧洲经济社会困局加剧政治碎片化,政治碎片化反过来又让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难以有效应对困局,二者形成恶性循环,短时间内难解。或对欧洲政治“右转”形成制衡田德文本质上讲,当前欧洲左翼包括极左翼政治力量的兴起,与极右翼崛起是欧洲同一政治趋势的两种不同表现。这种政治趋势的主要肇因,是欧洲传统中间派政党的实力和影响力不断减弱。在地缘安全危机、经济增长承压以及跨大西洋关系震荡等因素影响下,欧洲近年来面临一系列复杂挑战。欧洲国家民众对于现状普遍不满,但传统中间派力量包括一些中左和中右政党,无法为应对当前困境提供良策,导致选票不断流失。在此背景下,部分选民转向极右翼政党,另外一些选票则流向了极左翼。不过,从欧盟及其主要成员国国内政治实践来看,极右翼收获的支持较之极左翼更多一些。如今,左翼尤其是极左翼以美欧一些媒体所说的“反击”姿态势头抬升,不可避免地导致欧洲政治碎片化加剧。欧洲主要大国战后政治体制中普遍设置了针对极右翼的“防火墙”,防止极右翼执政甚至接近政治权力中心成为欧洲政治长期以来的一个共识。虽然近年来这道“防火墙”日益松动甚至部分坍塌,欧洲传统中间派政党总体上仍排斥与极右翼合作,对左翼甚至极左翼则保持相对开放态度。不过,因为政策主张等方面差异,极左翼通常对与中间派联合执政持谨慎态度,同极右翼更是鲜有合作,毕竟两者在意识形态上可谓“水火不容”。这种两端崛起、中间削弱的政治力量分布和发展趋势,对于欧盟的影响也在不断显现。欧盟本身是在成员国让渡部分主权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超国家行为体,但近年来越来越因机构膨胀和扩权越权等引发一些成员国不满。加之欧盟机构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中间派或者说建制派、自由派政治力量的“大本营”,不断崛起的极左翼和极右翼几乎都把欧盟作为抨击目标,导致欧盟政治信誉严重受损。欧洲政治光谱变得更加破碎和斑斓,对于欧洲主要国家有效应对经济增长迟缓、通胀压力加剧以及难民和非法移民等问题,显然带来消极影响。现在,欧洲政治本来就面临领导力和现实感双双缺失的问题,欧洲一些国家处于执政地位的中间派政党在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一系列“真问题”上乏善可陈,转而去争论甚至鼓噪包括性别政治在内的一些“政治正确”议题,结果只会招致选民更多失望和不满。现在,极左翼和极右翼力量更大程度地加入欧洲“政治拼盘”,并且普遍对中间派政党持怀疑和批评态度,但它们是否能够或者能在多大程度上使欧洲政治变得更加务实和有力,都还是未知数。长远来看,欧洲政治发展的最大看点之一,就是还能向“右”滑行多远。因为历史上曾有过纳粹主义的惨痛教训,战后欧洲社会对于极右翼思潮有着某种天然的防范和警惕,虽然近年来一些选民把票投给极右翼,但对极右翼政党更大程度地走向政治中心乃至直接执政,依然态度谨慎。虽然极右翼政党在欧洲主要大国参政或执政面临制约和阻碍,但其支持率不断上涨,表明它们聚焦的问题以及相关政策主张,一定程度上切中和回应了欧洲社会的关切与诉求。在此背景下,为了再次赢得选民支持并重建政治“防火墙”,欧洲中间派政党近年来“向右转”趋势愈发明显。就此而言,当前欧洲左翼尤其是极左翼政治力量的兴起或“反击”,可能对欧洲政治近年来整体“向右转”的势头形成一定程度的阻击或者说制衡。短期来看,左翼和极左翼政党可能还难以一股统一、集中的力量“抱团”行动,因为除了左翼意识形态这个大致的共同点,它们在关注重点和政策方向上都存在诸多不同。在欧洲主要国家的政治议程中,左翼力量虽然一时还难以占据执政地位,但作为议会以及社会层面的反对派力量,可以对极右翼以及中间派右转态势形成一定的制约和抗衡,并有望在此过程中进一步拓展影响,更大程度壮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