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klqNHItde作者:王朔opinion.huanqiu.comarticle王朔:“新掠食者”论下,欧洲可能走向何方/e3pmub6h5/e3pr9baf6最近,法国知名地缘政治与战略学家弗朗索瓦·埃斯堡就欧洲政治发表新著。他在书中称,在由美国等“掠食者”主导的丛林中,欧洲成为被凝视、被争夺甚至被改造的对象。那么,这一“新掠食者”论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一些欧洲人的真实感受?欧洲又是否如其所言,在逐渐丧失主体性?传统地缘政治中所说的“掠食者”,多指以领土扩张和直接军事征服为目标的国家行为体,其背后的基本逻辑是零和博弈。埃斯堡在这里所提到的“新掠食者”则要更为复杂,这也与当前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变化密切相关。比如,他认为,美国虽提出对格陵兰岛的诉求,但本质上并非要吞并欧洲领土,而是要从更深层次去改变欧洲的思维,重塑欧洲内部的政治生态,使其更符合美国的价值观。他将此视为一种对制度、认同和战略自主权的“软性蚕食”。与传统“掠食者”相比,二者虽都追求实现“控制”,但实际手段和具体目标却有相当差异。埃斯堡的观点之所以在欧洲战略界引发热议,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目前欧洲内部存在的消极心态以及生存焦虑。经济上,面对外部竞争,欧洲在多个关键领域已然落后,政策随之在开放与保护之间左右摇摆;政治上,政治碎片化愈加严重,党派分歧让政府难以实现稳定和有效治理;安全上,欧洲深受外部危机冲击但无力主导问题解决;一体化上,欧盟东西之间、南北之间矛盾加剧,各国利益需求差异加大、裂痕增多,叠加民粹主义浪潮,极大削弱了欧盟集体行动的能力与意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埃斯堡的观点实际上是欧洲当前自我怀疑的一个写照。他点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欧洲人普遍开始习惯这样一种心态,认为欧洲的衰落似乎不可避免。然而这一观点的问题在于,如果将自己的思维放在一个叙事坚固的牢笼中,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接受“现实”,最后把自己内化成了“猎物”,放弃掌控自身命运的主动权。就未来发展而言,欧洲必须重新审视地缘政治力量对比的变化,摒弃受害者的弱势心态,避免陷入这一论断本身的逻辑陷阱中。无论是“相爱相杀”的欧美关系、竞合并存的中欧关系,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互相敌视的欧俄关系,都是复杂以及多维的。埃斯堡观点的问题在于,单纯定义谁是掠食者、谁是猎物,等同于将复杂问题过于简单化,并且忽略了部分事实。例如,美国内部也有支持跨大西洋合作的人,欧洲追随美国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分享制度红利而非只是受到胁迫;同样,中欧在经贸、气候等领域拥有广泛合作,中国从来没有把欧洲视为对手,而是将之视作合作伙伴。埃斯堡简单二元化的处理与现实不符,极易走向“阵营对抗”叙事的死胡同。另外,一味地将欧洲比作“被掠食者”或者说“猎物”,也等于忽视了欧洲在内外事务中发挥的自主能力。这可能让欧洲面临的状况雪上加霜。总之,“新掠食者”论的提出确实给欧洲敲响了警钟。欧洲需要意识到,冷战后的“和平红利”乃至所谓“规则至上”的那种浪漫主义已告终结,需为此做出改变。但若一味强调该论断的合理性、过度沉浸于“被掠食者”的叙事,又可能会向“掠食者”的逻辑靠拢:要么放弃自己长期秉持的多边主义、自由贸易等准则,搞小院高墙,走向更为狭隘的保护主义;要么就是在承认无力改变现状后,彻底放弃,仅限满足于在各大国间寻求策略性平衡,丢掉战略自主的能动性。可以预见,未来外部环境很难在短期内朝着欧洲所希望的方向好转,美国中期选举、俄乌僵局、全球供应链重构等事件都会带来更多不确定性,而法国后马克龙时代、德国“时代转折”等变化的来临,也将给欧洲内部带来诸多变数。无论埃斯堡口中的欧洲“被掠食”论断是否言过其实,但成为“猎物”本身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一味沉溺于消极心态,不去主动寻求自主行动的能力,甚至不惜向合作伙伴或更弱者挥刀。欧洲当前正处在这样一个选择的十字路口。(作者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1779990642655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肖山环球时报177999064265511[]{"email":"xiaoshan@huanqiu.com","name":"肖山"}
最近,法国知名地缘政治与战略学家弗朗索瓦·埃斯堡就欧洲政治发表新著。他在书中称,在由美国等“掠食者”主导的丛林中,欧洲成为被凝视、被争夺甚至被改造的对象。那么,这一“新掠食者”论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一些欧洲人的真实感受?欧洲又是否如其所言,在逐渐丧失主体性?传统地缘政治中所说的“掠食者”,多指以领土扩张和直接军事征服为目标的国家行为体,其背后的基本逻辑是零和博弈。埃斯堡在这里所提到的“新掠食者”则要更为复杂,这也与当前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变化密切相关。比如,他认为,美国虽提出对格陵兰岛的诉求,但本质上并非要吞并欧洲领土,而是要从更深层次去改变欧洲的思维,重塑欧洲内部的政治生态,使其更符合美国的价值观。他将此视为一种对制度、认同和战略自主权的“软性蚕食”。与传统“掠食者”相比,二者虽都追求实现“控制”,但实际手段和具体目标却有相当差异。埃斯堡的观点之所以在欧洲战略界引发热议,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目前欧洲内部存在的消极心态以及生存焦虑。经济上,面对外部竞争,欧洲在多个关键领域已然落后,政策随之在开放与保护之间左右摇摆;政治上,政治碎片化愈加严重,党派分歧让政府难以实现稳定和有效治理;安全上,欧洲深受外部危机冲击但无力主导问题解决;一体化上,欧盟东西之间、南北之间矛盾加剧,各国利益需求差异加大、裂痕增多,叠加民粹主义浪潮,极大削弱了欧盟集体行动的能力与意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埃斯堡的观点实际上是欧洲当前自我怀疑的一个写照。他点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欧洲人普遍开始习惯这样一种心态,认为欧洲的衰落似乎不可避免。然而这一观点的问题在于,如果将自己的思维放在一个叙事坚固的牢笼中,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接受“现实”,最后把自己内化成了“猎物”,放弃掌控自身命运的主动权。就未来发展而言,欧洲必须重新审视地缘政治力量对比的变化,摒弃受害者的弱势心态,避免陷入这一论断本身的逻辑陷阱中。无论是“相爱相杀”的欧美关系、竞合并存的中欧关系,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互相敌视的欧俄关系,都是复杂以及多维的。埃斯堡观点的问题在于,单纯定义谁是掠食者、谁是猎物,等同于将复杂问题过于简单化,并且忽略了部分事实。例如,美国内部也有支持跨大西洋合作的人,欧洲追随美国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分享制度红利而非只是受到胁迫;同样,中欧在经贸、气候等领域拥有广泛合作,中国从来没有把欧洲视为对手,而是将之视作合作伙伴。埃斯堡简单二元化的处理与现实不符,极易走向“阵营对抗”叙事的死胡同。另外,一味地将欧洲比作“被掠食者”或者说“猎物”,也等于忽视了欧洲在内外事务中发挥的自主能力。这可能让欧洲面临的状况雪上加霜。总之,“新掠食者”论的提出确实给欧洲敲响了警钟。欧洲需要意识到,冷战后的“和平红利”乃至所谓“规则至上”的那种浪漫主义已告终结,需为此做出改变。但若一味强调该论断的合理性、过度沉浸于“被掠食者”的叙事,又可能会向“掠食者”的逻辑靠拢:要么放弃自己长期秉持的多边主义、自由贸易等准则,搞小院高墙,走向更为狭隘的保护主义;要么就是在承认无力改变现状后,彻底放弃,仅限满足于在各大国间寻求策略性平衡,丢掉战略自主的能动性。可以预见,未来外部环境很难在短期内朝着欧洲所希望的方向好转,美国中期选举、俄乌僵局、全球供应链重构等事件都会带来更多不确定性,而法国后马克龙时代、德国“时代转折”等变化的来临,也将给欧洲内部带来诸多变数。无论埃斯堡口中的欧洲“被掠食”论断是否言过其实,但成为“猎物”本身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一味沉溺于消极心态,不去主动寻求自主行动的能力,甚至不惜向合作伙伴或更弱者挥刀。欧洲当前正处在这样一个选择的十字路口。(作者是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