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8pPXEt87u作者:董一凡opinion.huanqiu.comarticle董一凡:语言分歧考验欧盟“多元统一”/e3pmub6h5/e3pr9baf6日前有外媒披露,欧盟委员会拟在对外贸易协定文件中仅提供英语协定文本和法律文件,以此节约推进贸易协定的时间和行政成本。此举遭到法国、意大利等国的强烈反对,多国将对该方案的反对视作阻止欧盟运作“盎格鲁化”的重要举措。事实上,法意等国的主张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越欧盟层面抵御“英美语言霸权”的民族主义意愿,更反映了欧盟在当前地缘政治和经济变局的多重挤压下,其对于“多元统一”政治文化在成员国与欧盟机构之间解释权和实践权的博弈。一直以来,语言政策是欧盟谨慎对待的领域之一,目的是在欧洲文化多元性与统一性张力之间争取妥协和平衡。根据《欧盟基本权利宪章》及《欧洲联盟条约》,欧盟必须尊重文化和语言的多样性,欧盟各国24种语言均被列为官方语言。为此,欧盟须就每份官方文件提供24种语言的官方文本,欧洲议会、欧盟理事会等机构也须配备大量翻译力量以保证参会者理解内容。事实上,翻译花费已经成为欧盟预算中最大的花销类别之一,每年耗资达到11亿欧元,约占欧盟总预算的1%。单一英语语言文本的提议,更多是谋求在贸易谈判领域“特事特办”。其目的在于以英语文本为基础推进贸易谈判和审批进程,提升对法律文本翻译的速度,避免因语言问题而降低对外谈判及落实贸易协定的效率。事实上,已经有欧盟智库认为,冗长的文本翻译使欧盟损失大量贸易协定带来的潜在经济红利。欧盟委员会也强调,复杂国际谈判中使用一种通用语进行技术审校是惯例,并不取消最终全语种翻译义务。 可见,在欧盟于当今国际变局中深感自身行动效率缓慢而难以及时调适和调整的背景下,“效率优先”似乎呼应了成员国谋求提升行动能力的诉求。然而,欧委会此举却不仅触动了部分成员国警惕“英语霸权”的神经,更引发对欧盟法律与决策话语主导权的考量。对于民族国家而言,涉及其国家利益的国际法文件和条约,以本国语言加以审核及解读,是维护自身利益约定俗成的路径。欧盟内部分国家——例如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因其创始成员国地位以及在欧洲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的影响力,相关语言在欧盟日常工作及法律文本起草中扮演重要角色。欧盟机构基于“沟通效率”、国际接轨及平衡大国与小国话语影响力的考量而推进英语作为沟通桥梁的进程,但这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这些国家的传统影响力和制度塑造权。因此,英语文本的提议必然会引发这些国家的强烈反弹。从立法前景看,欧委会在贸易领域谋求特事特办的计划,从根本上动摇欧盟的语言政策仍不切实际。对欧盟而言,语言政策不仅事关每个国家的话语权,更事关欧洲价值观和民族国家如何共处,以及欧洲各国的文化遗产能否在欧盟官方层面获得保护和承认。比如,爱尔兰全国通用英语,这也是爱方扮演美英与欧盟经贸桥梁的核心优势之一,但其要求欧盟将本土语言盖尔语列为官方语言,实则是因为本土语言代表着复杂的历史记忆,爱方不愿让“英国人的语言”代表其民族立场。动摇欧盟根本原则的语言政策问题,无疑需要修订《欧洲联盟条约》才可达成一致,而此类变化在现实中毫无政治基础和动力。总体而言,在欧盟当前内外危机叠加、内部价值观和团结共识不断遭遇撕裂的背景下,强化和塑造“多元统一”理念可能仍将是其应对成员国间“认同赤字”的必由之路。而其处理国际交流效率和根本理念之间关系的方式,也将持续考验欧盟机构及各成员国的平衡能力。(作者是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副研究员)1782495336844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肖山环球时报178251376935711[]{"email":"xiaoshan@huanqiu.com","name":"肖山"}
日前有外媒披露,欧盟委员会拟在对外贸易协定文件中仅提供英语协定文本和法律文件,以此节约推进贸易协定的时间和行政成本。此举遭到法国、意大利等国的强烈反对,多国将对该方案的反对视作阻止欧盟运作“盎格鲁化”的重要举措。事实上,法意等国的主张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越欧盟层面抵御“英美语言霸权”的民族主义意愿,更反映了欧盟在当前地缘政治和经济变局的多重挤压下,其对于“多元统一”政治文化在成员国与欧盟机构之间解释权和实践权的博弈。一直以来,语言政策是欧盟谨慎对待的领域之一,目的是在欧洲文化多元性与统一性张力之间争取妥协和平衡。根据《欧盟基本权利宪章》及《欧洲联盟条约》,欧盟必须尊重文化和语言的多样性,欧盟各国24种语言均被列为官方语言。为此,欧盟须就每份官方文件提供24种语言的官方文本,欧洲议会、欧盟理事会等机构也须配备大量翻译力量以保证参会者理解内容。事实上,翻译花费已经成为欧盟预算中最大的花销类别之一,每年耗资达到11亿欧元,约占欧盟总预算的1%。单一英语语言文本的提议,更多是谋求在贸易谈判领域“特事特办”。其目的在于以英语文本为基础推进贸易谈判和审批进程,提升对法律文本翻译的速度,避免因语言问题而降低对外谈判及落实贸易协定的效率。事实上,已经有欧盟智库认为,冗长的文本翻译使欧盟损失大量贸易协定带来的潜在经济红利。欧盟委员会也强调,复杂国际谈判中使用一种通用语进行技术审校是惯例,并不取消最终全语种翻译义务。 可见,在欧盟于当今国际变局中深感自身行动效率缓慢而难以及时调适和调整的背景下,“效率优先”似乎呼应了成员国谋求提升行动能力的诉求。然而,欧委会此举却不仅触动了部分成员国警惕“英语霸权”的神经,更引发对欧盟法律与决策话语主导权的考量。对于民族国家而言,涉及其国家利益的国际法文件和条约,以本国语言加以审核及解读,是维护自身利益约定俗成的路径。欧盟内部分国家——例如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因其创始成员国地位以及在欧洲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的影响力,相关语言在欧盟日常工作及法律文本起草中扮演重要角色。欧盟机构基于“沟通效率”、国际接轨及平衡大国与小国话语影响力的考量而推进英语作为沟通桥梁的进程,但这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这些国家的传统影响力和制度塑造权。因此,英语文本的提议必然会引发这些国家的强烈反弹。从立法前景看,欧委会在贸易领域谋求特事特办的计划,从根本上动摇欧盟的语言政策仍不切实际。对欧盟而言,语言政策不仅事关每个国家的话语权,更事关欧洲价值观和民族国家如何共处,以及欧洲各国的文化遗产能否在欧盟官方层面获得保护和承认。比如,爱尔兰全国通用英语,这也是爱方扮演美英与欧盟经贸桥梁的核心优势之一,但其要求欧盟将本土语言盖尔语列为官方语言,实则是因为本土语言代表着复杂的历史记忆,爱方不愿让“英国人的语言”代表其民族立场。动摇欧盟根本原则的语言政策问题,无疑需要修订《欧洲联盟条约》才可达成一致,而此类变化在现实中毫无政治基础和动力。总体而言,在欧盟当前内外危机叠加、内部价值观和团结共识不断遭遇撕裂的背景下,强化和塑造“多元统一”理念可能仍将是其应对成员国间“认同赤字”的必由之路。而其处理国际交流效率和根本理念之间关系的方式,也将持续考验欧盟机构及各成员国的平衡能力。(作者是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