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J5aW2E1Uz作者:沈洁opinion.huanqiu.comarticle沈洁:“关键时刻”,WTO需啃下改革的“硬骨头”/e3pmub6h5/e3pr9baf6提要:要推动世界贸易体制现代化改革,作为其主要载体的WTO首先就需啃下改革的“硬骨头”。面对来自技术、政治、治理层面的多重压力,处于“关键时刻”的WTO需要继续高举多边主义大旗,瞄准问题破局攻坚,努力清除改革进程中的障碍。 世界贸易组织(WTO)在近日发布的《2026世界贸易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中指出,全球贸易政策以及WTO正面临多边贸易体制建立以来最严重且持续的挑战。WTO这份最新年度重要文件以“处于关键时刻的世界贸易体制”为题,强调若不及时推动改革,全球产出至2050年最多可能下降10%。而要推动世界贸易体制现代化改革,作为其主要载体的WTO首先就需啃下改革的“硬骨头”。 决策效率有待提升 事实上,自1994年乌拉圭回合谈判实现全面改革以来,WTO在过去三十余年间没能进一步推动同等量级的系统性、整体性结构调整。如今,这一国际组织及其代表的多边贸易体制走到新的“十字路口”,背后既有体系本身的内在原因,也叠加了诸多外生因素冲击。 WTO成员数量不断扩容提升协调成本。该组织前身关贸总协定(简称GATT)原始缔约方只有23个,发展至今,WTO成员已经多达166个,全球约72%的货物贸易在WTO最惠国待遇框架下进行,可见其影响之深远,惠及范围之广博。另外,关贸总协定时期也塑造了当时全球范围内最为公平的协商机制:国家不论规模大小、贫穷或富裕,都能在谈判桌前享有相同的权利,且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时,可以通过“一国一票”方式进行表决。WTO保留和延续这一做法,成为多边主义实践的代名词之一。 不过,随着成员数量增加,各成员在发展阶段、优势领域、关键诉求等方面的多元性愈加凸显,协调成本随之提高,原有决策机制面临挑战。一个典型例子,就是WTO正式成立后启动的首轮多边贸易谈判——多哈回合谈判陷入僵局,最终只能宣告终止。在此背景下,提高决策效率,推动新的规则制定、生效和执行,已成为WTO及其背后多边贸易体制改革的当务之急。 三大外部压力交织 除了WTO成员数量和协调成本增加等内部原因,《报告》之所以强调当下已是“关键时刻”,原因还在于以下外部风险因素加速积聚。 首先,当前国际贸易形式和内容发生巨大变化,WTO现有治理规则难以全面协调和规范现代贸易体系。随着数字经济飞速发展和人工智能掀起的科技浪潮,信息、服务和知识等新型生产要素得以跨越国境快速流动,推动数字贸易迅猛增长。根据估算,数字化交付服务目前已占全球服务出口总额的55%;仅2025年,该领域服务出口额就增长了10%。为应对数字经济的持续扩张,各国政府相继出台一系列多元化政策措施,以规范和保障这一领域的秩序和安全。但很显然,各国之间政策差异性为国际协调与监管带来新的难度。尽管《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于1995年随着WTO成立正式生效,但这一承诺现在已经无法满足全球数字治理的现实需求。 其次,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对立驱动“友岸外包”和“小圈子”“小集团”等乱象,单边限制措施陡增,多边贸易体制遭受严重冲击。俄乌冲突、美伊对抗等地缘冲突事件频发,政治层面的紧张对地区乃至国际经贸合作产生溢出效应。近年来,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逆全球化浪潮涌动,个别国家为维护自身利益、满足自身需求,人为构建“高墙铁幕”,造成全球贸易出现区域化、碎片化和阵营化趋势。据机构测算,过去十年间全球援引“国家安全例外”条款申报的进出口管制措施数量几乎增长了3倍。随着出于泛政治化和泛安全考量而制定的政策措施持续增加,如何使基于规则的国际贸易体系保持正常有序运转,正变得愈发具有挑战性。 最后,区域性贸易协定作为“替代方案”愈发频繁地出现,挤压多边贸易体制发挥效能的空间。正是由于多哈回合谈判遭遇困境,不少国家开始在区域范围内寻求贸易合作伙伴。但从经济学角度看,区域贸易协定在促进贸易扩大的同时,也可能产生贸易转移效应,即贸易转向同盟内部的伙伴国而非全球范围内效率更高的生产国,进而造成集体层面的收益损失。另外,区域贸易协定的叠加可能产生“意大利面条碗”效应,不同协定之间在规则标准上的差异性使跨境企业无法充分、有效地利用自贸协定的优惠政策,给企业生产经营带来不便。因此,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层面,推动多边主义、整合零散的区域贸易协定都是更具效率、更符合收益最大化目标的选择。 努力清除改革障碍 基于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不难发现,WTO对于前述问题的认识是清晰且明确的。既然如此,为何改革之路依然“道阻且长”?要回答这个问题,还需追溯WTO正常运行的三大基本机制,以及近年来这些机制面临的一系列考验。 第一,协商一致机制。WTO的协商一致和“一国一票”机制继承自关贸总协定,该制度既确保了各成员之间享有平等权利,也为无法通过协商达成决议时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兜底方案。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仅关贸总协定时期曾启动过投票流程,WTO自成立以来从未真正采取过投票表决机制。 第二,争端解决机制。相较于关贸总协定时期,发展出完善的争端解决机制是WTO的一大进步和贡献。简单来说,当国家间就某一贸易问题产生摩擦时,可以交由WTO帮助进行协调,具体流程包括专家组审理和上诉机构审查两个主要步骤。但近年来,美国以“越权裁决”“法官超期任职”等为由连续否决新法官任命,造成上诉机构因缺员而彻底瘫痪,也就是原有流程中本应“一锤定音”的终审环节,目前无法正常运行。 第三,透明度机制。WTO要求各成员公开其制定的所有与贸易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措施,尤其要向WTO同步报备。但事实上,一些成员对于透明度义务的履行情况堪忧。2015—2024年间,仅有59%的成员按要求提交了关于实施补贴政策的通报;而在这些通报中,有77%存在延迟提交的情况,平均延迟时间超过一年。以上这些状况叠加,对WTO的权威度和可靠性带来严重损害。 正如WTO总干事伊维拉所言,过去80年来,多边贸易体制创造巨大惠益,助力构建更加一体化、更具韧性的全球经济。由WTO主导的贸易合作不仅支持了经济增长,还帮助缩小发展中经济体与发达经济体之间的收入差距,发挥了促进和平的作用。“全球贸易格局已发生显著变化,但这一体制的创立逻辑,即所有经济体合作好过单边行动,今天依然适用。”正因如此,面对来自技术、政治、治理层面的多重压力,处于“关键时刻”的WTO需要继续高举多边主义大旗,瞄准问题破局攻坚,努力清除改革进程中的障碍。 就在WTO这份年度重要文件发布之前,金砖国家领导人齐聚印度新德里。推动WTO改革保持正确方向成为峰会关注的议题之一。在全球南方声势卓然、世界多极化加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期待WTO改革的力量来自世界各个角落,期待团结协作的果实由各方共同采撷。(作者是国际关系学院经济金融学院副教授、经济金融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1790018616250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9003025966011[]{"email":"liyutong@huanqiu.com","name":"李雨童"}
提要:要推动世界贸易体制现代化改革,作为其主要载体的WTO首先就需啃下改革的“硬骨头”。面对来自技术、政治、治理层面的多重压力,处于“关键时刻”的WTO需要继续高举多边主义大旗,瞄准问题破局攻坚,努力清除改革进程中的障碍。 世界贸易组织(WTO)在近日发布的《2026世界贸易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中指出,全球贸易政策以及WTO正面临多边贸易体制建立以来最严重且持续的挑战。WTO这份最新年度重要文件以“处于关键时刻的世界贸易体制”为题,强调若不及时推动改革,全球产出至2050年最多可能下降10%。而要推动世界贸易体制现代化改革,作为其主要载体的WTO首先就需啃下改革的“硬骨头”。 决策效率有待提升 事实上,自1994年乌拉圭回合谈判实现全面改革以来,WTO在过去三十余年间没能进一步推动同等量级的系统性、整体性结构调整。如今,这一国际组织及其代表的多边贸易体制走到新的“十字路口”,背后既有体系本身的内在原因,也叠加了诸多外生因素冲击。 WTO成员数量不断扩容提升协调成本。该组织前身关贸总协定(简称GATT)原始缔约方只有23个,发展至今,WTO成员已经多达166个,全球约72%的货物贸易在WTO最惠国待遇框架下进行,可见其影响之深远,惠及范围之广博。另外,关贸总协定时期也塑造了当时全球范围内最为公平的协商机制:国家不论规模大小、贫穷或富裕,都能在谈判桌前享有相同的权利,且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时,可以通过“一国一票”方式进行表决。WTO保留和延续这一做法,成为多边主义实践的代名词之一。 不过,随着成员数量增加,各成员在发展阶段、优势领域、关键诉求等方面的多元性愈加凸显,协调成本随之提高,原有决策机制面临挑战。一个典型例子,就是WTO正式成立后启动的首轮多边贸易谈判——多哈回合谈判陷入僵局,最终只能宣告终止。在此背景下,提高决策效率,推动新的规则制定、生效和执行,已成为WTO及其背后多边贸易体制改革的当务之急。 三大外部压力交织 除了WTO成员数量和协调成本增加等内部原因,《报告》之所以强调当下已是“关键时刻”,原因还在于以下外部风险因素加速积聚。 首先,当前国际贸易形式和内容发生巨大变化,WTO现有治理规则难以全面协调和规范现代贸易体系。随着数字经济飞速发展和人工智能掀起的科技浪潮,信息、服务和知识等新型生产要素得以跨越国境快速流动,推动数字贸易迅猛增长。根据估算,数字化交付服务目前已占全球服务出口总额的55%;仅2025年,该领域服务出口额就增长了10%。为应对数字经济的持续扩张,各国政府相继出台一系列多元化政策措施,以规范和保障这一领域的秩序和安全。但很显然,各国之间政策差异性为国际协调与监管带来新的难度。尽管《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于1995年随着WTO成立正式生效,但这一承诺现在已经无法满足全球数字治理的现实需求。 其次,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对立驱动“友岸外包”和“小圈子”“小集团”等乱象,单边限制措施陡增,多边贸易体制遭受严重冲击。俄乌冲突、美伊对抗等地缘冲突事件频发,政治层面的紧张对地区乃至国际经贸合作产生溢出效应。近年来,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逆全球化浪潮涌动,个别国家为维护自身利益、满足自身需求,人为构建“高墙铁幕”,造成全球贸易出现区域化、碎片化和阵营化趋势。据机构测算,过去十年间全球援引“国家安全例外”条款申报的进出口管制措施数量几乎增长了3倍。随着出于泛政治化和泛安全考量而制定的政策措施持续增加,如何使基于规则的国际贸易体系保持正常有序运转,正变得愈发具有挑战性。 最后,区域性贸易协定作为“替代方案”愈发频繁地出现,挤压多边贸易体制发挥效能的空间。正是由于多哈回合谈判遭遇困境,不少国家开始在区域范围内寻求贸易合作伙伴。但从经济学角度看,区域贸易协定在促进贸易扩大的同时,也可能产生贸易转移效应,即贸易转向同盟内部的伙伴国而非全球范围内效率更高的生产国,进而造成集体层面的收益损失。另外,区域贸易协定的叠加可能产生“意大利面条碗”效应,不同协定之间在规则标准上的差异性使跨境企业无法充分、有效地利用自贸协定的优惠政策,给企业生产经营带来不便。因此,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层面,推动多边主义、整合零散的区域贸易协定都是更具效率、更符合收益最大化目标的选择。 努力清除改革障碍 基于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不难发现,WTO对于前述问题的认识是清晰且明确的。既然如此,为何改革之路依然“道阻且长”?要回答这个问题,还需追溯WTO正常运行的三大基本机制,以及近年来这些机制面临的一系列考验。 第一,协商一致机制。WTO的协商一致和“一国一票”机制继承自关贸总协定,该制度既确保了各成员之间享有平等权利,也为无法通过协商达成决议时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兜底方案。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仅关贸总协定时期曾启动过投票流程,WTO自成立以来从未真正采取过投票表决机制。 第二,争端解决机制。相较于关贸总协定时期,发展出完善的争端解决机制是WTO的一大进步和贡献。简单来说,当国家间就某一贸易问题产生摩擦时,可以交由WTO帮助进行协调,具体流程包括专家组审理和上诉机构审查两个主要步骤。但近年来,美国以“越权裁决”“法官超期任职”等为由连续否决新法官任命,造成上诉机构因缺员而彻底瘫痪,也就是原有流程中本应“一锤定音”的终审环节,目前无法正常运行。 第三,透明度机制。WTO要求各成员公开其制定的所有与贸易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措施,尤其要向WTO同步报备。但事实上,一些成员对于透明度义务的履行情况堪忧。2015—2024年间,仅有59%的成员按要求提交了关于实施补贴政策的通报;而在这些通报中,有77%存在延迟提交的情况,平均延迟时间超过一年。以上这些状况叠加,对WTO的权威度和可靠性带来严重损害。 正如WTO总干事伊维拉所言,过去80年来,多边贸易体制创造巨大惠益,助力构建更加一体化、更具韧性的全球经济。由WTO主导的贸易合作不仅支持了经济增长,还帮助缩小发展中经济体与发达经济体之间的收入差距,发挥了促进和平的作用。“全球贸易格局已发生显著变化,但这一体制的创立逻辑,即所有经济体合作好过单边行动,今天依然适用。”正因如此,面对来自技术、政治、治理层面的多重压力,处于“关键时刻”的WTO需要继续高举多边主义大旗,瞄准问题破局攻坚,努力清除改革进程中的障碍。 就在WTO这份年度重要文件发布之前,金砖国家领导人齐聚印度新德里。推动WTO改革保持正确方向成为峰会关注的议题之一。在全球南方声势卓然、世界多极化加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期待WTO改革的力量来自世界各个角落,期待团结协作的果实由各方共同采撷。(作者是国际关系学院经济金融学院副教授、经济金融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