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丰：让中国创新与欧洲转型相互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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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section data-type="rtext">中欧合作的核心增量，在于把中国的创新能力与欧洲的产业基础相结合，共同做大蛋糕。双向开放投资、共担转型成本、共享增长收益，是中欧技术互补长期落地、实现经贸动态平衡的稳固依托 一项新技术进入新环境，会同时改变当地企业的竞争条件和生产条件。一个更易获得的人工智能（AI）模型，可以成为工厂改进工艺的工具；一套高效储能设备，可以为企业更好利用绿色电力创造条件。技术既可以形成新的产品和产业，也可以成为产业提高效率的重要投入。因此对中国和欧洲来说，中欧合作的重要空间在于把中国的创新能力与欧洲的产业基础结合起来，形成新的生产率增量。 中欧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优势互补、互利共赢，应该也完全能够在发展中实现动态平衡。从经济学角度看，互补关系本身也会随着技术进步、投资布局和需求结构变化不断调整。随着双方技术能力提升，中欧合作也可以由传统的产品交易进一步延伸到共同研发、应用创新和市场培育，在生产率提高和新需求形成的过程中不断拓展合作空间。 创新竞争力来自持续积累 看清中欧合作空间，先要理解中国创新竞争力的形成逻辑。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需要依次完成工程验证、工艺改进与用户场景检验。设备稳定性、模型实际效能，都要依靠企业在持续应用中打磨完善。政策支持仅是创新环境的一环，而工程化能力、市场反馈、产业配套与产业竞争筛选，共同决定技术能否形成长期产业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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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大规模市场的重要作用，在于把技术研发、规模应用和持续反馈连接起来。新技术前期研发投入通常较高，应用规模扩大有助于分摊固定成本；用户和应用场景不断增加，又使企业能够更快发现问题、改进产品。完善的产业配套进一步缩短了从发现问题到完成改进的周期。市场规模由此转化为持续学习的条件，研发、生产和应用之间形成循环，使一次次技术突破逐步积累为稳定的竞争优势。 这个过程，需要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相结合。基础研究周期长但收益往往具有外溢性，需要稳定的公共投入。企业更贴近客户和应用场景，能根据市场信号选择技术路线，并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政府完善基础设施、培养人才、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可以降低创新和扩散的成本。公平竞争和市场选择，则推动资金、人才等资源流向效率更高的企业和技术路线。 在这一过程中，政策支持可以更多发挥基础能力建设和分担早期创新风险的作用，市场需求和效率改进则决定技术能否持续扩散。多条技术路线并行探索，有助于提高发现有效技术路径的概率；市场竞争和退出机制，则促使资源及时转向更高效的用途。试错、竞争和产业升级由此形成动态循环，并逐步积累为中国参与国际合作的长期创新能力。 以技术进步提升共同生产率 中国创新能力进入欧洲市场，影响是多渠道的。一方面，同类企业间的竞争会发生变化；另一方面，更经济、更可靠的技术投入，也会降低下游企业改造生产流程和开发新产品的成本。中国创新与欧洲转型能否形成良性互动，关键在于这些技术能否与欧洲现有产业能力结合，并进一步转化为生产率提升和新的市场需求。 能较为清楚地体现这种互补机制的首先是AI。模型能力提高后，还需要经过流程改造、人员培训和专业知识结合，才能进一步转化为企业效率。以AI辅助设备维护为例，模型要处理维修记录和设备运行数据，同时还要结合工程师长期积累的专业经验。在工艺知识、工业软件和服务网络方面欧洲具有深厚积累，多家行业报告显示，欧洲企业在工业自动化解决方案市场占一半以上份额。更易得的AI模型可以与这些产业能力结合，拓展工业数字化应用的空间。 开放权重模型进一步降低了技术应用和二次开发的门槛。以DeepSeek-R1为例，模型权重公开且允许商业使用和二次开发，为企业本地部署和按需改造提供了条件。欧洲企业可以结合自身工艺开发专用应用，降低基础模型训练和应用开发的成本。中国企业也可以参与应用开发、系统集成和持续服务，在更广泛的市场中获得收益、迭代技术。双方还可以把模型供给延伸到应用开发和生产流程改造，在满足数据保护和安全要求的前提下，通过测试和合同安排明确双方责任。 类似的互补机制也在向生物医药领域延伸。2025年6月，阿斯利康与石药集团宣布合作，基于石药在中国的AI药物发现平台开展研究。药物发现、临床验证和后续开发具有较强的环节互补性，AI平台与跨国药企的研发、临床和市场能力结合，能够提高整个研发链条的效率。由此，中国企业可以进入更大的创新市场，欧洲企业也能获得新的技术来源，共同拓展应对老龄化和健康需求的创新空间。 技术互补还体现在数字化与绿色转型的结合上。数字化发展需要稳定、经济的电力供给，绿色转型则对储能、并网和调度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中国在光伏、储能和电力装备方面的产业能力，与欧洲系统集成和本地服务网络等方面的积累形成互补。双方可共同开发储能、智能调度和能源管理方案，提高能源系统的利用效率，为当地产业数字化提供稳定支撑。 以双向投资开放巩固合作收益 技术互补要持续转化为生产率提升，还需要企业进行长期投入。工业应用开发、能源系统建设以及生物医药研发，都涉及专门的设备、人才、数据和服务网络，其中相当一部分投入具有较长的回收周期。双向投资能够把合作进一步延伸到研发、生产、服务和运营，并使企业形成更加稳定的合作关系。稳定、可预期的市场环境，是形成长期合作收益的重要条件。 对中国企业而言，赴欧投资可以同时拓展市场，并提升应用研发和本地服务能力。企业可以根据项目需要，在欧洲布局应用研发、生产配套和员工培训，加强与当地供应商、科研机构和服务企业的联系。一系列举措安排可以进一步带动就业、技能积累和产业链能力。在此过程中，中国企业也需要获得与投入和风险相匹配的合理回报。稳定、透明、非歧视的营商环境，以及对企业自主经营和知识产权的有效保护，是这些长期投入持续展开的重要基础。 合作收益能否持续，还取决于转型过程中的调整成本如何被吸收。新技术带来的效率收益往往分布在较广范围，岗位和产业调整的压力则可能集中在特定行业和地区。随着总量收益扩大，技能培训、本地配套和公共服务可以帮助劳动者和中小企业进入新的生产活动，使技术进步带来的机会覆盖更广泛的群体。合作收益的广泛分享，也有助于形成更加稳定的开放预期。 长期投资还需要足够大的市场空间来支撑。中国扩大内需、增加优质进口，可以为欧洲有竞争力的产品和服务提供更大的市场；欧洲企业在华投资，也可以利用中国的产业配套、人才资源和丰富应用场景开展研发和创新。中国企业拓展欧洲市场，欧洲企业继续深耕中国市场，双方的投资和贸易可以在市场扩大的过程中相互促进。 随着中欧经贸联系从货物贸易进一步延伸到投资、服务和共同创新，贸易平衡也需要放在更完整的经济联系中考察。双边货物贸易差额受到产业分工、需求结构、跨国企业布局和宏观经济状况等多方面因素影响，企业在对方市场形成的投资收益和服务收益，也有相当一部分不会体现在货物贸易统计中。在发展中实现动态平衡，核心是通过生产率提高、需求扩大和双向市场开放，为双方企业创造更多发展机会，并在经济增长中逐步形成更加可持续的经贸关系。 面对新一轮科技变革，中欧经济都处在产业结构调整和新增长动能形成的过程中，双方也由此拥有新的互补空间。中国的技术创新、产业配套和规模化应用能力，可以与欧洲的工艺积累、专业服务、科研能力和市场需求更好结合。随着技术扩散、双向投资和市场开放相互促进，中欧可以在合作中共同提高产业能力，并形成新的创新回报和市场需求。让中国创新与欧洲转型相互成就，有利于双方企业拓展发展空间，也有助于为世界经济形成新的增长来源。（作者是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长聘教授、博士生导师）</section></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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