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军:韩国泡菜凭的什么申遗

近日,中国珠算与韩国越冬泡菜文化先后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欣喜珠算成功申遗之余,对比两者一冷一热的当下处境,则不免让人感叹。

珠算是中国古代重大发明,被誉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计算机,伴随一代代中国人走过1800多年的漫长岁月。珠算申遗成功,标志着珠算文化得到了世界认可。但当今珠算面临“少人会用,更少人用”的尴尬境地。在2001年教育部颁发的《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中,珠算被取消。现在的会计专业学生也很少学习珠算了。珠算作为一种技艺已经走向边缘,遑论珠算文化的传承与发扬。希望借助申遗成功的机会提高珠算地位,迎来所谓的第二个春天,恐怕只是美好的愿望。

相比之下,越冬泡菜文化则代代相传,至今仍是多数韩国人的日常实践。冬天来临之前,邻里之间会聚集在一起腌制过冬的泡菜,这成为韩国冬天的一道风景。以泡菜腌制、食用、交换等为中心的越冬泡菜文化,为发扬韩国人邻里共享的精神,增强韩国人的纽带感、认同感和归属感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韩国是当今世界最重视文化遗产保护的国家之一,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尤为突出。韩国在1956年就颁布保护文化遗产的法律,形成以民族传统文化自豪的风气。因此,在现代化与全球化的大潮中,韩国的民族文化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在世界文化之林中占据一席之地。目前,包括越冬泡菜文化在内,韩国已有16项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反观我国,至今已普查非遗资源近87万项,入选联合国非遗名录37项,中央累计投入非遗保护专项资金近20亿元。非遗资源不可谓不丰富,保护决心不可谓不大,各项投入不可谓不多。但细究起来,非遗生存的社会土壤与文化生态都不容乐观。反映在国内,就是各级非遗参差不齐,变民俗为官俗蔚然成风,保护的功利导向与政绩导向突出。反映在国际,就是我们申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虽然都是中华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但不少都缺乏生命力和发展前景。

人们仍然记得,当2005年韩国江陵端午祭被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之时,中韩两国曾因此出现激烈争议。虽然江陵端午祭与中国端午节同根同源,但中国的端午,在丧失很多核心的信仰仪式之后,已难以与江陵端午祭同日而语,因为后者在韩国民众心目中有“根”,贯穿于韩国民众信仰之中的那些基本祭祀礼仪,保住了端午节的灵魂和生命。而中国的端午节在很多地方,已经失去灵魂,成为一具空壳。

由此带给我们的启示,就是保住文化之根,保护好文化生存繁衍的社会生态,才是最重要的。这就要尊重文化发展规律,尊重普罗大众的主体性地位,尊重传统文化尤其是曾经被污名化的民间文化,营造全民族热爱、实践、敬畏传统文化的文化自觉,从根本上保障民族文化的薪火相传与发扬光大。▲(作者是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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