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建:无春节,不中国

在中国的传统节日里,春节是老大。无论面对洋节入侵,还是商家造节的冲击,或者其它传统节日式微,春节的生命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每年春运几十亿人次的“乾坤大挪移”就是明证。

有个段子说:春节了,各种名媛贵妇文青二青纷纷现出原形,不管平时装得多国际多上流多高端多与众不同,这个时候都要:回兰州!回贵阳!回铁岭!回鞍山!回攀枝花!回县城!回三线四线五线!

回家团圆是春节亘古不变的主题,只不过这些年伴随传统家庭分崩离析而变得更为显性化了。无需赘言,通过联络增进亲情是春节的主要目的。至于程序如何,民俗已经安排好了,跟着做就是。

年三十要和家人一起守岁。“于是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饮桃汤。进屠苏酒,胶牙饧。”这是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写的南朝风俗,跟今天除了吃的不一样,活动性质差不多。

大年初一黎明,伴随激烈的炮仗声,频繁的拜年活动便开始了。拜年这个仪式负责加强社会联系,尤其是加强姻亲联系,反映了中国人试图巩固本人及家族社会地位的强烈愿望。

唐代释道世《法苑珠林》记载:“唐长安市里,每岁元日已后,递饮食相邀,号为结坐。”说的也是这回事。

大年初二,北方大部分地区的已婚家庭在这天都要“回娘家”,女儿省亲,女婿给岳父岳母拜年,所以笔者河北老家村子里又唤女娃为“初二忙”。而湖北黄陂的规矩是初一拜本家亲戚、初二拜母舅,初三拜岳家。江苏淮安则是在初二、三日由岳家宴请女婿。厦门人把初六称为女婿日。百里不同俗,春节体现的尤为明显。

春节期间还得上坟,先人不能忘啊,欢乐的日子得给他们送去祝福,烧三束纸钱,放两挂鞭炮,让他们在那个世界里不寂寞。

除了自家祖宗,各路鬼神的需要也得满足。比如在适当的时候,要将灶神“接”回来。北京人多在初二祭财神。广泛的祀神活动使庙宇寺观成为游玩交易的场所,这便是所谓庙会。

北方把初五叫作“破五”,标志着春节的一个段落,人们于次日开始做些日常工作。表示结束的方式则是做些与除夕那天相同的事情,如再吃一顿饺子。

初七在六朝时曾是隆重的节日,称为“人日”。其起源,据三国时人董勋说,是将六种动物和人分配于年初七天的结果。《荆楚岁时记》有北方人从元旦至此日不食故菜,惟食新菜之语。在宋代还附加上了送穷习俗:“人日前一日扫聚粪帚,人未行时以煎饼七枚覆其上,弃之通衢以送穷。”(见陈元靓辑《岁时广记》卷九)

新年送穷,反映的是新旧更替的观念。六朝以至唐代,一般都是在十五日或正月晦日送穷,韩愈还曾写过《送穷文》。广东海丰将初三称为“穷鬼日”,清晨将垃圾扫到外面粪堆上,点燃纸钱香烛,放几声鞭炮。陕西韩城初五日不许出门,将新肉或麻豆放置锅中烧烤,称为“崩穷”。

就这样,在春节期间,通过经历这些仪式程序,和家人亲戚一起,在边吃边聊中把烦恼的事说出来,他们会帮你解开疙瘩;高兴的事说出来,他们都为你高兴。那些笑脸都是真诚的,那些祝福都是衷心的,那些建议都是善意的。这些就像公理一样无需证明。

通过家族关系的修整,一年来漂泊在外积累的喜怒哀乐,在家人面前尽情释放,亲朋故旧的话语又能唤回久违的童真。唯有在家里,才能让人真正体会到:“我的根就在这儿。”这让春节无可替代。

(熊建,人民日报记者,海外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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