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亮:日本NHK电台被安倍色彩粉刷

近日,新任日本放送协会(NHK)会长的籾井胜人在公开场合下发表了否定随军慰安妇的过激言论,引发了海外舆论和日本进步媒体的连番谴责。尽管籾井氏在国内外批判和谴责的压力下,于1月31日的国会上就慰安妇问题公开发表了道歉。但随后不久,NHK经营委员百田尚树又在街头演讲时,公开否定南京大屠杀。NHK高层的过激言论违背了新闻界客观、中立、公平、公正的原则,其动向带有安倍内阁浓厚的右翼色彩。

右翼和安倍政府干预NHK人事变动

以往的历届首相执政期间,NHK作为独立的传媒机构,在报道立场上,一直保持着公平、公正和客观的风格。即便是小泉纯一郎担任首相期间,NHK也没有过多地受到政府地干预,在处理对中、韩历史、现实问题上,还是保持了客观、中立的态度。小泉执政时期,NHK制作的《映像中的二十世纪》、《昭和初期的日本》等,都从和平主义的角度,认真的检讨和反省了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给其国内和世界多带来的痛苦和灾难。2005年时任会长的海老泽胜二,还因播出的日本征用慰安妇的记录片进行了淡化处理,而最终迫于压力引咎辞职。

然而当下,无论是新任会长,还是经营委员,都先后在公开场合发表了否定和美化侵略历史的言论,这与安倍上台之后的许多言论实际上达到了重合。这实际上与右翼和安倍政府干预NHK人事和舆论导向有何密切关系。

NHK之所以进行高层的人事变动,大致与前任会长松本正之对中、韩两国持睦邻友好的态度有关。松本正之担任会长期间,NHK拍摄的《歧视与同化——日本殖民台湾50年》、《合并韩国一百年》等纪录片,从客观、公正的视角反省了日本侵略的行径,也获得了良好的反响,并被广泛转载于中国的优酷、土豆等视频网站上。2011年时任中国文化部部长的蔡武访日期间,还会见了松本正之,双方就媒体及文化交流在两国关系中的作用深入交换了意见。 然而,随和日本与中、韩关系的恶化与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膨胀,松本正之的报道态度和NHK的播放风格,遭致越来越多的批评和质疑。

安倍执政之后,日本国内的整体右倾化趋势进一步加剧,右翼人士也频频抨击NHK高层没有做出符合日本国家利益的报道和评论。2013年10月,《产经新闻》就NHK前会长松本正之的报道存在偏向性提出了强烈批判。事实上,松本正之在当时只是从广播放送的公平、公正角度表明态度,但《产经新闻》却严厉指责他在竹岛、尖阁诸岛等领土问题上没有充分体现出日本的立场。之后,右翼势力主掌的樱频道屡次对NHK高层提出批判,呼吁对NHK的人事进行彻底地调整。一些右翼人士还专门制作了反对NHK的视频,发布在youtube网页上,在日本国内也获得了一部分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支持和拥护。

右翼势力的抨击在日本国内给NHK制造了一些压力,但还不足以影响NHK高层的言论与判断。NHK高层的变动,与安倍内阁干预NHK人事和舆论有着密切关系。实际上,在2013年安倍政权强行通过《特定秘密保护法》后,松本正之就表明了辞任NHK会长的意向。而松本之后继任者,由于安倍政权掌控了担负会长人事任免权的经营委员会,因此,最终是首相和政府介入了NHK会长的任免工作。

对于NHK高层的人事变动,日本国内外的媒体都表示难以理解,并认为这将引发日本媒体的堕落。《朝日新闻》在2月4日援引了法政大学名誉教授须藤春夫对NHK高层言论的看法,认为目前这种否认侵略事实的行为出自NHK最高决策机构成员十分罕见。英国《金融时报》2月6日称,安倍正在“干涉新闻自由”,他委任了一批政治盟友进入NHK决策机构,而这些人正在挑战日本保守主义的底线。难怪前NHK经营委员、国立音乐大学名誉教授小林绿发表感叹说,因为政府的强行干预,NHK现在已不是“大家的NHK”,而是“安倍的NHK”。

NHK的变奏反映出战后民主主义的危机

NHK作为日本国家经营的广播、电视传媒机构,一直在海内外具有重要的影响力。它作为作为战后舆论自由的重要标志,在以往历届首相执政期间,都往往会从中立、客观的角度,来报道和评论历史与时局问题。

1月26日,新会长籾井胜人在接受《朝日新闻》关于NHK今后是否与政府统一步调,在宣传和报道时采取右倾态度时,用偷梁换柱的方式地回避了正面回答,他指出“没有必要纠结于NHK今后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只要遵照《放送法》,就不会有问题”。然而,当问到今后是否将政府的见解与日本的立场带入到转播中时,籾井胜人则表明了肯定的态度。这也就是说,NHK已经由象征言论自由、舆论独立的机构,逐渐沦为政府的传声筒。

况且,目前NHK高层的变奏,也在很大程度上违背了《放送法》的原则。1950年确立的《放送法》,是战后日本民主化、自由化的成果之一,其中的很多准则都要求媒体在播送节目时,遵照客观、民主、和平的原则。《放送法》第4条规定,“不应歪曲事实,在存在意见对立的问题上,应多角度的阐明各种不同论点”,而新会长籾井胜人却将政府的立场和偏见,肆意地带入到其言论之中。而在涉及国际问题的转播时,《放送法》第65条、81条也规定,“应致力于介绍我国的文化、产业等诸事业,培育正确的认识,普及并增进国际亲善友好,发展同外国的经济交流”。而今,NHK高层频频发出质疑慰安妇和否定侵略历史的言论,它既没有对日本国民培育和传播正确的历史认识,还恶化了日本与邻国的关系,这已经破坏了《放送法》谋求福祉、和平的宗旨,甚至可以说,是对战后日本民主主义的践踏。

好在NHK高层的变奏,立刻引起了日本国内进步媒体强烈批判和谴责。《朝日新闻》认为“公共传媒的高层,做出如此过激言论,我们感到强烈的不安”,《每日新闻》也表示“反复做出不当的言论,如果新会长不及时辞职,日本将成为很奇怪的国家”,《东京新闻》也认为“他损害了公共传媒的可信度,招致如此的结果,只能引咎辞职”。

《朝日新闻》2月7日针对此次NHK高层变奏而激发的波纹,援引了日本著名评论家、学者柄谷行人著作《世界史的构造》中的经典论述发表了社论,认为不仅要实现一个国家国内的民主主义,还要贯彻世界的民主主义,未来必将是世界共和国,只有避开言论的暴力性和敌对性,才能为我们和子孙做出积极的贡献。正如《朝日新闻》这篇社论所言,但愿日本的进步媒体和NHK内部能够及时遏止目前高层右倾的趋势,真正体现出国际主义、和平主义精神,这样才能不辱战后日本新闻自由、客观公正的作风与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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