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斌:民族主义民主在撕裂乌克兰

民主与自由联姻,谓之自由民主;民主与泛伊斯兰运动结合,叫伊斯兰主义民主;而民主与民族主义结盟,则是民族主义民主。无论是什么性质的民主,一旦变成一场政治运动而不受法律的约束,都会变成一场不亚于海啸的灾害。目前乌克兰的困境就在于此,就在于民主与民族主义的结盟而形成的民族主义民主。

美国人似乎已经忘却“阿拉伯之春”变成“阿拉伯之冬”的悲剧,忘了自己的大使正是毙命于自己支持的“民主运动”的胜利之时,他们没有认识到大中东的民主运动因为是伊斯兰主义性质的,结果必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现在,美国人又转而支持乌克兰的反政府运动,宣称就是在支持自由民主运动,他们同样没有认识到或不愿意公开承认这是一场以民族主义政治为前提的所谓的民主运动,正如历史上反复重演的一样,民族主义民主必然演变为分裂国家的力量。

清醒的局外人都知道,美国人、欧洲人所支持的所谓的乌克兰反政府势力,不过是亲欧反俄的乌克兰西部人即乌克兰族人的政治集团,运动的起源是国家安全政策的争论,是加入欧盟还是更接近俄罗斯?这样的政治诉求与民主又有什么关系?长期街头政治中的非理性、非预期性结果的出现,使得政治运动的矛头最终指向他们用竞争性选举式民主而选举出来的总统亚努科维奇。从理性选择的公共政策角度而言,亚努科维奇的亲俄政策一点错也没有,因为乌克兰在国家安全上和经济命脉上太倚重俄罗斯了,而只会递橄榄枝的欧盟又能给危机重重的乌克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呢?但是,占乌克兰人口70%以上的乌克兰西部人在民族情感上就是亲欧洲,在他们心目中欧盟就是未来,就是黄金遍野的未来。此时此刻,就如同历史上很多民族主义政治一样,理性计算靠边站,经济利益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民族情感。结果,他们宁要虚幻不靠谱的未来,也不要能给他们带来切实利益的俄罗斯。这就是问题的本质。如果说是所谓的民主运动,也是民族主义民主,而民族主义民主的内核则是民族利益政治。

亚努科维奇落荒而逃,西方人眼中的民主政治胜利了,西方人该庆祝了。但他们有心庆祝吗?如果说反政府的民族主义政治是一场民主运动,那么接下来发生在克里米亚的亲俄政治运动又该叫什么呢?和前次反政府运动一样,克里米亚的“反政变”的要求更多自治运动难道不也是一场自由民主运动?克里米亚人要求以全民公决的方式来决定克里米亚的未来、扩大自治程度,难道不是一种真正的民主运动吗?要知道公民自治、民族自决都是符合美式民主的,面对如此真正意义上的民主运动,美国人支持吗?如果不支持,美国人岂不是背叛了其一贯推广的自由民主?

在我看来,无论是反亚努科维奇的反政府运动,还是克里米亚的亲俄罗斯举动,都不过是借助于民主政治形式的民族主义运动而已,和上世纪50-70年代的民族主义运动没有本质区别。在那个时代,苏联阵营利用民族解放运动扳倒了西方世界,世界从此不再是西方的了。风水轮流转,在冷战后期,美国阵营又利用民族主义运动撕裂了苏联和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解体,南斯拉夫分裂,捷克和斯洛伐克成为两个国家。至此,美俄算是打个平手。但历史并没有终结,美俄这对老冤家还要在乌克兰这块土地上继续纠缠。只不过,流血死人是乌克兰的事,而其他人则是从火中捞取带有血色的栗子。

我们应明白,发生在乌克兰的政治不过是涂上民主色彩的民族主义政治而已。我们更应明白,无论是世界政治的各方死磕还是国内政治的你死我活,各方都要以民主的形式来玩,否则就是世界舆论的输家。真正的玩家对此心知肚明,因此都要以民主的程序去玩政治,被糊弄的则是很多懵懵懂懂的、不懂政治为何物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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