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美俄战略误判带来什么后果?

原题:美俄战略误判的后果

欧盟决定对俄罗斯采取更全面的制裁,加入了美国制裁的“大合唱”,对欧盟“随大流”的做法,俄罗斯非常愤怒。最终,俄罗斯还是将自己置于反美的第一线,美俄似乎又回到了25年前,只是此时的俄罗斯已经没有彼时的苏联那样有实力了。这也宣告美国“重启”美俄关系的努力彻底失败,可以预见,在相当一段时间里美俄关系难以回暖。两个大国彼此错过了改善关系的机会,这不仅无助于乌克兰危机的缓和,而且给全球政治格局带来了诸多变数。

俄罗斯威胁欧盟将面临能源价格上涨的报复,但是欧盟既然选择了对俄罗斯更全面的制裁,就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美欧与俄罗斯的对决在冷战结束之后又重新上演,乌克兰危机再次被边缘化,更可悲的是它将从一场内战变成名副其实的代理人战争。美俄关系缘何在短短半年之间变得不可收拾呢?乌克兰危机只是一个由头,大国政治的悲剧在美俄之间上演。双方之间存在着严重的战略误判,最终这种错误的认知让双方关系进入死胡同。

美俄关系在反恐战争期间曾不断缓和,梅德韦杰夫当总统期间,两国关系在“现代化”这一议题上有了更大的交集。梅德韦杰夫主张利用欧美的技术和资金推动俄罗斯的现代化进程。普京梅开三度之后,俄罗斯在地缘政治上有了更大的进取性,除了普京个人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俄罗斯国内政治发生了变化。2012年的选举过程中,普京遭到了很多反对,而他认为这是美国在背后捣鬼。普京和奥巴马、希拉里就此结下了梁子。普京的支持率在大选过程中经受了考验,虽然毫无悬念地当选,但是反对他的人也不在少数。2008念普京对格鲁吉亚动武,其支持率达到新高,而现在普京的支持率逼近90%。

普京的强硬迎来了国内的赞誉,扭转了大选以来的领袖形象,但是普京低估了欧美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反应,2008年的格鲁吉亚战争不过几天时间,欧美来不及反应,这场危机就告一段落,至少制造了两个共和国的独立的“既成事实”。乌克兰出现危机之后,普京也是志在必得,但是局势已经超过了普京掌控的范围,普京半只脚已经踏入乌克兰内战的泥潭。更严重的一点是,俄罗斯大大低估了欧美制裁的力度,一开始,无论美国还是欧盟都没有动真格,只是象征性地制裁了普京身边地一些官员,而这些被制裁的官员甚至以此为荣,制裁成了一场闹剧。直到现在,俄罗斯也没有预计到欧盟会采取全面制裁,“恼羞成怒”认为欧盟跟在美国屁股后面是“耻辱”。

难道美国没有责任吗?当然有。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判定还依据民主转型,俄罗斯的内政外交还是掌握在普京等人手中,即便总理梅德韦杰夫也未必有太大的发言权。美国没有阻止普京的上台,反倒恶化了与普京的个人关系,相比之下,小布什与普京则有比较好的个人关系。另外,美国没有向俄罗斯表达清晰的信息,只是一味恫吓,而且言辞暧昧,违背了战略的原则,也就是可信度。就国际形象而言,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奥巴马显然不如普京,尤其是在处理叙利亚问题上,普京以“化武换和平”的倡议而成为具有战略思维的政治家,而奥巴马则被视为软弱无力。这种对比更加剧了战略误判的几率,至少俄罗斯人会认为软弱的奥巴马连叙利亚的阿萨德都搞不定,怎么能对付俄罗斯呢?另外普京的个人自信心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在一个民族国家时代,他居然承诺要保护俄语居民。

随着乌克兰危机的不断螺旋上升,在MH17之前美国就公布了对俄罗斯的新一轮制裁,这一次制裁已经涉及到能源、金融领域,而MH17让欧洲最终加入到严厉制裁俄罗斯的行列之中。欧美迟缓的反应动作,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必须动真格才能让俄罗斯了解欧美的政策意图,但导致的结果就是与俄罗斯撕破脸皮。

欧美对于普京的解读,已经影响到其战略决策,欧盟最新的制裁就是一个例证。制裁内容包括,俄罗斯国有银行不能到欧洲债券市场融资,军事民用技术的转让停止 ,能源领域的关键零部件交易受到限制。能源、金融与防务三方面涉及到了俄罗斯的核心利益,必然遭到俄罗斯的强烈反弹。欧盟的能源涨价几乎是必然的,即便如此,还是要制裁俄罗斯,说明欧盟认为当前的安全风险大到让欧盟愿意承受一些经济成本。

能源是俄罗斯的生命线,制裁已经碰到了俄罗斯的敏感神经,普京若无所作为,就意味着他已经投降了。以普京的个性不会做出这样的决断,虽然俄罗斯反制欧美的手段有限,但还是会采取反制裁措施。俄罗斯经济将不得不为这场地缘政治游戏付出沉重的代价。欧美不但是全球的技术中心,也是俄罗斯能源出口的主要市场,更是全球金融中心。在当下,俄罗斯无法去美元化,无论能源的计价还是结算都需要依靠美元,从经济上说,俄罗斯与美国对抗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甚至有些愚蠢。美国重点防范的国家是中国,但是中美之间有了比较通畅的沟通渠道,中美关系始终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

美俄关系的紧张客观上为中国提供了更大的缓冲空间,但是也带来了一些难题。比如美俄对峙加剧了世界政治的“阵营化”,中俄关系的热络已经引起人们关于中俄同盟的讨论,当美俄对峙的时候,中国无可避免地要表态,无论何种表态都是两难选择。另外,金砖国家日渐机制化,俄罗斯试图将金砖国家描绘为政治性组织,俄罗斯在欧美金融制裁之下必然会更加倚重中国和金砖国家,但金砖国家不能成为成员国对冲风险的工具。在俄罗斯的需求与金砖国家的长远发展之间,中国需要做出权衡。(作者是专栏作者、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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