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脱欧”议题将成特蕾莎·梅执政时期重要考验

自今年6月英国举行“脱欧”公投以来已有三个多月。这段时间英国仍有不少声音质疑“脱欧”。不过,“脱欧”已成定局,“留欧派”同样需要接受这一现实。当下,英国人的热点话题也逐渐从“是否脱欧”转移至“如何脱欧”。相府易主后,“脱欧”这项艰巨任务移交到了新首相特蕾莎·梅手中。

从谨言慎行到年会表态

“脱欧就是脱欧”(Brexit means Brexit)——入主唐宁街10号后,特蕾莎·梅为自己的“脱欧”政策定下基调。这既是对大多数英国人民选择的尊重,也旨在打消人们对其“留欧派”身份的疑虑。

早年在金融界打拼的梅相支持英国留欧,但她没有像卡梅伦一样明确“选边站”,这使她在公投之后仍有余地竞选党魁。从政经验丰富的她在如何掌握“脱欧”进度上有自己的深切考虑。

英国政界消息显示,10月以前梅相之所以迟迟不谈“脱欧”,是因她想先就移民问题与欧盟达成共识。移民控制是特蕾莎·梅任内政大臣时尤为重视的问题,在开始一揽子谈判之前,她似乎更想把这个老问题解决好。其次, 2017年法德两国即将举行大选,外界一度认为,梅相在此之前会采取观望态度,将“脱欧”推延至17年底。

然而,在刚刚举行的保守党年会中(英国当地时间10月2日-5日,伯明翰),特蕾莎·梅不同寻常地组织了两场演讲,除传统讲话外,还特别就“脱欧”事宜进行了高调表态。她给出了“脱欧“时间表,抛出了一个旨在废除《1972年欧洲共同体法》的“大废除法案”(“Great Repeal Bill”)。

按照计划,英国将在2017年3月底前正式启动“脱欧”程序,根据《里斯本条约》第50条展开谈判;2017年4月或5月女王国会演讲时,由保守党政府提出“大废除法案”,并寻求尽快通过;2019年3月底前,与欧盟就脱欧细节达成协议;2019年夏天前,英国正式离开欧盟。“大废除法案”在“脱欧“之日生效,届时《欧共体法》将被移除出英国“法令全书”(Statute Book),欧盟法律不再凌驾于英国法律,欧洲法院(the European Court of Justice)也不再对英国有司法权。

特蕾莎·梅称,废除欧共体法是英国再次成为独立主权国家的第一步,它意味着权力和权威权重新回到民选机构手中。不过她强调,“大废除法案”将在下次英国议会中提出而不会提前实施,“脱欧”程序也必须在《里斯本条约》第50条启动后开始。保守党内阁成员透露,为了简化程序以及保证法律的延续性,欧盟法律中仍然具备实用性的部分将被整合进英国法律,直接成为国内法。

在挑战中加快“脱欧”

特蕾莎·梅在此次保守党年会上推出的“脱欧”计划是内外压力的产物。“公投”之后英国面临诸多挑战,梅相的“时间表”正是为了使政策明朗化,给“疑欧派”(Eurosceptics)一个说法,减少国内外对英国政治经济不确定性的担忧。

首先,英国国内对“脱欧”意见不一,保守党内部也争论不断。前教育大臣大臣、保守党成员尼基·摩根(Nicky Morgan)为代表的“硬脱欧” (Hard Brexit)派呼吁立刻废除《欧共体法》,从欧洲单一市场上全身而退,将移民控制权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他与另一名前内阁成员、保守党退休党员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e)共同指责特蕾莎·梅对脱欧“不上心”。克拉克警告,如果继续拖延,英国最多可能花上八年时间才能完成退欧。他敦促新首相站在“疑欧派”一边,满足其尽快退欧的要求。

英国前保守党领袖莱恩·邓肯·史密斯(Lain Duncan Smith)参加了“离开就是离开”(Leave Means Leave)组织,他建议特蕾莎·梅在与欧盟就商品和贸易问题谈判时采取“要么接受要么放弃”(take-it-or-leave-it)姿态,如果遭到欧盟拒绝,英国就直接走人而不要耗时周旋。该组织联合主席约翰·朗沃斯(John Longworth)认为,立刻与欧盟划清界限强于拖泥带水,因为任何一个欧盟国家都可能把谈判“带偏”。快速、坚决“脱欧”可以避免横生枝节。

谨慎派则认为,断然割裂英国与欧盟、特别是欧洲共同市场的关系将会使英国在无任何替代安排的情况下陷入困境。因此,他们主张英国留在共同市场,或至少与其保持紧密联系,接受它的某些规定。

10月2日,一份来自保守党某压力集团的民调(Ipsos Mori poll)显示,高达77%的受访者认为,“脱欧”之后英国应继续在反恐、安全、气候变化等领域与欧盟保持紧密合作,仅有6%的人持反对意见。报告认为,这充分说明所谓的“硬脱欧”没有那么高的支持率。

谨慎派的主张还包含对英国“孤立主义”(isolationism)情绪复燃的担忧。议会成员卡尔·麦卡特尼(Karl McCartney)认为,英国退欧的目的是再次成为领导者,而不是将自己鼓励于世界之外。他警告“脱欧”不能成为英国迈向“新孤立主义”的线路图。

保守党年会期间,尽管“脱欧”是主角,然而特蕾莎·梅特意安排了另一场闭会演讲,试图将人们的注意力拉回至更多传统事务。一位保守党议员表示,英国人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完全被“脱欧”议题“吞噬”。

其次,“脱欧”后经济制度的不确定性已经影响到商业和外汇市场预期。刚刚公布的英国二季度GDP数据看似向好,但增长主要来自制造业,服务业却有所下跌。重要的是,本次数据主要来自“脱欧”公投之前,不能证明退欧后英国经济必然好转。事实上,绝大多数英国企业此刻都对未来命运深感不安。

英国央行消息称,9月份企业投资意向创2010年以来新低,很多公司放弃了大笔投资计划。英国精密金属加工公司罗伯特•比翁公司是典型代表。该公司原本计划引进机械臂协助工作,但受“脱欧”影响,新设备始终没有购买。比翁认为,多数人的乐观情绪不等于接下来几年英国能够维持良好的经济形势。虽然英国政府表示,脱离欧盟意味着英国企业可以与欧盟之外的国家进行自由贸易,然而由于不确定因素太多,很多公司包括比翁都不敢轻易冒险。

外汇市场表现更糟。“公投”至今,英镑持续下跌。10月初,英镑已经跌至1985年以来最低值。由于特蕾莎•梅表示不会采取特殊手段优先保护金融服务业,英镑颓势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改变。目前,英国利率已经维持在0.25%的低水平上,然而央行暗示11月将再次降低利率,这预示着英镑可能继续下跌。

此外,“脱欧”之后英国将面临优质教育资源的大量流失。根据《卫报》数据,目前英国大学学术教育和研究领域中约有5.5万名教师来自海外,占教师总数的30%。而这中间,欧盟教师占一半以上,达到约3.2万人。德意志学术交流中心人员表示,如果退欧之后英国政府在移民政策和劳工政策上加紧限制,影响到学者变动工作地点的权利,那么高校教师的流失比例可能超过15%。事实上,由于对未来缺乏信心,一些著名学者已放弃在英国的工作。如果“脱欧”后欧洲学生需要被迫支付高于英国学生数倍的学费,那么英国与欧盟的交换生系统也将“崩溃”。

内外压力迫使特蕾莎•梅加快退欧进程。这位打理内政部六年的“铁娘子”可谓临危受命。无论怎么做,她在某些人眼里都可能成为英国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领导人。在其带领下,英国将痛苦蜕变还是华丽转身,非常值得关注。(作者是英国爱丁堡大学国际关系专业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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