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李形:中西融合同床异梦?骑虎难下?

作者:【丹麦】李形 丹麦奥尔堡大学发展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主任

“同床异梦”是一句中国习语,描述的是一种完全建立在实用主义和功利主义上、没有爱情基础的关系,即权宜婚姻。这或许可以用来形容中国与现行国际秩序最初的融合。在“同床”阶段(中国开启改革),中国被认为是资本主义世界的大救星,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活力推动了全球资本主义复兴,为资本流动和生产外包提供良机。“中国模式”和“北京共识”成为全球炙手可热的词汇。但无疑,中国改革开放前进的梦与以美国为首的现有国际秩序希望中国扮演的那个角色是不同的。

“骑虎难下”也是一个中国习语。中国和现行国际秩序处在从“权宜婚姻下同床”阶段往“异梦中骑虎”阶段的过渡过程中。有必要指出,双方正在陷入“骑虎”困局。

一方面,中国正骑着“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自由秩序”之虎,即中国的经济发展高度依赖全球市场和国际体系的作用,全球经济危机或西方市场萎缩导致的任何增速放缓,将把中国置于危险境地。同时,中国外部依赖性加强,不得不面对现行国际秩序强加的游戏规则带来的束缚和挑战。中国纠结于完全融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后果,这个体系由“民族国家”制定的游戏规则组成。从历史和文化上看,作为有几千年历史的“文明型国家”,中国不熟悉也不是由民族国家的理解框架塑造。中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融入到现行国际秩序。

中国外交关系面临的很多矛盾,特别是与西方关系上,根源在于北京的“开放政策”同植根于“百年耻辱”的历史记忆之间的冲突。其中一个主要矛盾是中国因历史上受外来侵略而生的“受害者心理”及对西方的怀疑,同时又期盼加入西方发达国家俱乐部,借鉴、学习和进行技术转让等。随着经济持续增长和军力不断增强,中国在加入现行国际体系的过程中,希望西方承认其“中国特色”,而这又让西方怀疑中国试图使“国际体系中国化”。

另一方面,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也“骑在中国虎上”。和西方对中国市场改革的期待不同,中国作为一支崛起的经济力量正影响全球市场。在某些情况下,中国在按自己的利益行事,摸索自己的规则,挑战现有国际秩序。比起“社会主义中国”带来的意识形态挑战,“经济奇迹的中国”对国际秩序造成更大“威胁”。在西方眼中,中国13亿人在资源消费和财富积累上的“威胁”比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来得更真切。

西方让中国成为自己那样的民主国家似乎是一厢情愿。相反,作为一个成功的非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体,中国无惧现有霸权国家建立的传统意识形态和政治准则。不容否认的是,中国从国际体系中获得的成功越多,给国际秩序带来的挑战也就越大。虽然中国实行市场经济使西方在政治上获得一些讨价还价的能力,但也使西方愈发沉迷于中国市场。

然而,中国和西方强权国家都需要稳定的世界秩序,而前者无疑需要一个更加和平的环境。中国和现行国际秩序将经历一个此消彼长的辩证过程,会持续此起彼伏。为避免潜在的冲突,北京和西方强权国家都必须部分放弃彼此的“梦”,找到认识世界和人类社会的共同基础,找到彼此都接受和支持的地区和全球角色。为此,双方必须经历一个长期的斗争、调整和紧张阶段。▲(作者是丹麦奥尔堡大学发展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由王渠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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