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给“反核电”泼一桶冷水

观察者网3月7日文章 原题:我要“泼冷水”:关于“反核电”近来,明星艺人纷起表态反核电,让人亦喜亦忧。为何?当任何高度政治性的议题被流行化、正确化乃至简单化,当然让人不得不忧。

反核电是一个有众多价值的诉求,其中一面,至明确至简单,盖保障吾人生命,免于须臾不测。这一价值在日本福岛核灾之后,尤为明确、急迫。核灾所及,无关乎阶级性别种姓,因此,任何人、任何阶级、任何职业,都有对自身与集体的生命安全表达抗言的责任。但是,反核电的另一层价值,却少见申述,那就是吾人所欲的生活方式为何,所憧憬的未来为何?

反核电只是反,不够,要有所确立。确立什么呢?首先是关于我们该如何生活、要怎么生活的讨论。这不是衍生性命题,而是反核电的题中之义;能测试人们对于他们所反对的事物的深刻或真实程度。

这样说好了,如果反核电意味着经济零成长乃至负成长,我们愿意接受吗?如果反核电意味着我们要在负成长的经济中寻求分配正义,大家一起过相对拮据的安贫之日,我们愿意吗?现在大家不谈这个问题,是因为反核电变成了政治正确,而支撑这个“正确”的又是两个重要意识型态构成:个人选择与科技信仰。前者变成大白话也就是“我愿意多付电费”,后者则是:要信任科技信任专家,将来一定会出现只有好处没有代价的替代能源的。这其实很有趣──我反对拥核电的专家,但我相信宣称替代能源的专家。

于是反核电的基础是一组盲信与盲不信──我就是不信没核电经济就不成长了!这一切看似矛盾的背后的统一即是:反核电我愿意,但我不反这个无尽开发的资本主义,也就是说,反核电是以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方式为前提,不,我还要过得更现代更时尚更舒适呢。

伊能静:如果你是台湾人,请加入反核。

林志玲表态反对台湾核四。

因此,反核电变成了一种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既漂亮又干净的选择。和吃有机食物一样干净漂亮。至于地球是否能按现在这个方式继续下去,我不管,我愿意多付费买电、买有机食物。但是,当人们笑话某老董呼吁用国货但却一身进口名牌为矛盾时,人们是否也应该笑话自己在反核电这个议题上的虚伪与廉价呢?有些事难以有实证的数据佐证,但我相信广大的底层民众对于反核电是微温的或是无感的──甚至是反对的,如果他们被告知他们挣扎生活所需的电的价格将又要调涨时。你期望他们也要微笑地、优雅地说“我愿意多付电费”吗?是的,你真的想这么说,因为你相信,正确地相信,船沉了,不论舱位是几等,都得淹死。但是,在底层民众心里,那也许更应叫做“吾与汝偕亡”。

而今,这个一起死的船不能只是名叫“台湾”。有论者正确指出,反核是重要,但大陆东南沿海的核电厂对周边所带来的危机是一样值得重视的。如何形成一种区域的反核电的共同思考,甚至成为两岸和解的议程之一,应该是努力的方向,但却又可笑地缺乏论述,甚至,隐然的心理似乎又是在重复“民主台湾”的逻辑,以“无核家园”作为一种认同与区分的精神战术。

又,这个船也不能只是名叫“两岸”。反核电是要反对核子危机,但核子危机于今世最大者,并不是核电,而是核战。反次恶不反元凶,对吗?美国作为核战超级霸权,以及作为全球裁减核武运动的首号反动者,难道不应该也被提上此地反核电运动的纲领上吗?更何况,核电与核武之间难道就没有一种共构关系吗?有些事的确吾人力有未逮,但反思总是道德的一个基本与行动的一个开始吧。台湾虽小,胸怀应大、思想应深。

对于灾难保有戒惧之心是永不嫌过的,要不人类这个物种也许早就消失了。但戒惧如果变成了一种选择性的恐慌,以及一种媚俗性的流行,从而封闭了对全局与未来的合理讨论,那这个恐慌本身就是一个灾难。的确,在当今的“现代化民主政治”格局下,任何的政治议题也只有实证主义地进行锯箭法的切割式讨论,例如废掉核四电厂、切掉“中国因素”……因此,在这个格局下,有人就会扬眉说:一次讨论一个议题,别搅局别闹场。但我们要说,现行政治格局(包括公投)下固然只能单一论事,政治想象则大可以不必;政治格局只讨论现在,政治想象则是要结合过去与未来讨论现在。我们今天的政治想象严重缺乏一种全体观,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能把核电的议题和生活方式和两岸关系和世界和平勾连在一起,只是一个征候而已。而所谓的反核电运动,其实也是众多社会运动陷在“现代化民主政治”的空间定格、历史切割、未来无望的实证架构中的又一例证而已。

我为反核电游行所能提供的不是一双脚,而是这样的一桶水。看似冰凉,其实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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