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德米特里·特列宁:“大三角”牵动欧亚秩序构建

美中俄“三角”深刻影响全球秩序

美国副总统彭斯在不久前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称,将就乌克兰问题继续追究俄罗斯的责任,而俄外长拉夫罗夫宣布,全球政治的“后西方”时代已经开启。中国外长王毅则以放眼世界的颇高姿态,在这种纷繁复杂的局面中镇定自若。他称中美关系为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但也不忘赞扬北京与莫斯科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21世纪初,全球地缘政治版图中出现了三个规模并不均等的大国,三国一举一动都以决定性的方式影响着全球体系。美国是该体系的中心,并且决心捍卫这一地位;中国被认为是美国在该体系内统治地位的主要挑战者;规模小于美中的俄罗斯则积极寻求以多个主要国家共同参与的政治形态,取代某个国家的“一超”霸权。虽然在全球层面还有许多其他重要力量,但它们对全球秩序的影响力都远不及这三个国家。

“三角”不仅是一个几何概念,它还可以成为政治工具。45年前,美国就是成功实践了三角外交,同当时实力还较弱的中国实现邦交正常化,对抗美国主要的对手苏联。正如尼克松总统这一政策的设计师基辛格所言,“华盛顿-莫斯科-北京”的三角关系对美国更有利,因为美国与苏联或中国的关系都好于苏中关系。实际上,正是通过与北京达成准联盟关系,华盛顿让莫斯科遭受了更大压力。

这个冷战三角关系维持了10多年,随后苏联开始推行改革,结果导致自身解体。虽然莫斯科与北京和华盛顿的关系都得到极大改善,但俄罗斯的重要性及其在全球政治中的作用却大幅下降了。这时候中国开始迅猛崛起,美国也享受着历史上任何一个大国都未拥有过的世界霸权,因此有关中美两极模式的讨论增多起来,其他国家则会依附在其中一极上。如此一来,过去那种三角关系就被悄然淡忘了。

新形势下“三角”各方优势转换

但正如现在的形势所示,事情不会永远那样持续下去。2014年,俄罗斯突然打破欧洲的后冷战体系;随后,其政治经济力量重返中东;俄罗斯积极活跃的全球信息战策略,暴露了美国所主导的那套秩序的脆弱。如果再考虑到俄罗斯依然落后而且当前境况不佳的经济、西方对它的制裁以及缺乏永久性盟友的现状,那么莫斯科的成功就尤其令人震惊了。不过,还有更令人吃惊的,那就是2016年大选所揭示出来的美国及其精英群体的真实现状。

因特朗普当选而在美国政治家和专家群体中引发的冲击和震惊,使人想起了苏联共产党领导人安德罗波夫在1982年11月其首次重要公开演讲中所说的话:“我们并不了解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国家”。而这恰恰是那部分美国人的状态,过去30多年来,他们一直对美国发生的根本性变革视而不见,比如中产阶层的衰颓,进步精英与更为传统的美国中产阶层之间的巨大脱节,美国国家利益与维持美国全球领导体系利益之间日益严峻的紧张关系,等等。

事实上,“特朗普现象”只是冰山一角。在它下面,严重分裂的美国精英统治阶层内部已经出现公开斗争,更根本的问题,则是整个社会也已裂痕累累,陷入了“文化战争”。美国迎来一位不可预测的总统,他所受的教育与其前任们完全不一样,行为方式也很不同。对手们试图削弱特朗普总统,更使美国在国内外都变成一个不可预测的国家。当然,现在情况都还可控。但如果当前趋势持续下去,美国可能会在政治上变得不稳定,那时真正的麻烦就会开始。美国上一次以那种状态示人已是19世纪60年代的事了,当时其角色是欧洲主导下的世界的局外人。

事情并不必然会恶化到那种程度,但也不太可能再恢复原状。较之俄罗斯的行动主义,美国的内部分裂对全球体系的未来更具长期影响。乍一看,这些趋势对中国较为有利。按照基辛格的公式,现在中国已攀上这个“三角”的顶角:中国与美国或俄罗斯的关系都远好于美俄之间的关系,美俄关系短期内出现大幅积极转向的可能性很渺茫。另外中国继续保持经济增长,同时还小心翼翼地扩展自身的地缘政治足迹。

显然,北京正在寻求提升自己在现有全球体系中的地位,而非试图打破这一体系。北京细心避免与华盛顿摊牌,更倾向于选择渐进式推进的方式,不断前推可能性的边界。当然,北京也回避承担过多责任,致力于与亚洲和欧亚地区邻国构建友好关系。最重要的是,中国努力增加自己对其他地区的了解和认知,积累外交经验,以其强大的经济能力和不断增强的军事能力来推动“大欧亚战略”目标的实现。

中俄应抓住时机构建全新地区体系

就欧亚大陆而言,中国的主要合作伙伴是俄罗斯。过去1/4世纪,两国成功打造了某种“新型大国关系”。这种关系基于以下准则:中俄永远不会相互敌对,但也不用必须追随对方脚步。这一准则兼具确定性和灵活性,是均将自身视作大国的国家之间的正确相交之道。它有助于管控分歧并找到可接受的解决方案,避免双方都不希望看到的纠缠。

北京和莫斯科现在面临的挑战是如何以双边合作关系为基础,构建基于全新原则的地区秩序。欧亚大陆不会任由单一大国占据统治地位。因此,持久的秩序只能是多边的:主要大国带路,同时也要兼顾所有其他国家的利益,寻求以国家利益为基础达成协议。围绕上海合作组织的平台打造这一秩序,以和谐代替平衡、多样性代替同质性、寻求共识代替一国主导,使这些要素成为该秩序的核心。

是否能在今年通过吸纳印度和巴基斯坦实现预期中的扩员,将是上合组织面临的一大挑战。上合组织需以创造性的方式积极应对。在此过程中,中俄关系可成为该地区其他主要国家间关系的典范。中国、印度和俄罗斯则可组成一个核心组合,引导这个秩序构建过程。尽管美国拥有全球性地位,但它并不是该地区秩序的组成部分。当全球秩序已进入过渡性时期,中俄不应把精力放在组建应对“三角”关系中另外一角的联盟上,而应携手构建全新的地区体系。(作者是卡内基莫斯科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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