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东:不要低估美国的好战传统

美国防部日前将“林肯”号航母战斗群和一支轰炸机特遣队调往波斯湾附近,一些分析人士开始猜测美军对伊朗动武的可能。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不止一次威胁对别国发起军事行动,甚至可以说始终处于战争状态。这些战争通常都被解释为是寻求占有石油等战略资源或较其他大国而言更有利的战略地位,但说实话,这实在是高估了美国发动战争时的长远战略规划能力而低估了它的好战传统。

首先,美国参与的较多战争区域与其重大战略利益联系并不密切,这一点在冷战结束以来表现得尤其突出,美军参与的1993年索马里内战、1999年科索沃战争、2001年至今的阿富汗战争、2003年—2011年的伊拉克战争、2011年的利比亚战争、2011年至今的叙利亚内战等等无不如此。美方为其采取军事行动所做的解释可谓五花八门,诸如转变联合国功能、人道主义干预、大规模反恐、消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强制民主转型等不一而足。由于很少或根本不涉及美国重大战略利益,美军参与的这些战争实际上有相当大的随意性,在其国内和国际上往往备受争议。

其次,美国对使用战争手段如此任性,与其发展历程中形成的安全观念紧密相连,战争与扩张是美国外交的固有传统,其背后的根本逻辑是“安全始于国外”或“美国自身安全根本性地依赖于对外部世界的美国化改造”。

美国频繁发起战争反映了这一逻辑并塑造了美国自身的性格。自赢得独立战争以来,美国就相信,如弱势国家或政治力量不能实现美国化,美国拥有对其进行改造甚至驱逐的正当性。19世纪美国在北美扩张中以持续战争屠戮印第安人、掠夺肢解墨西哥、驱逐西班牙直至彻底摧毁其海外殖民帝国;20世纪冷战期间美国持续达14年之久改造一场基本不涉及其关键地缘战略利益区域的越南战争;冷战后美国针对弱势国家的系列战争等等,概莫能外。相较而言,对实力占优或大致相当的国家,美国则往往尊重其特殊利益并寻求谈判协商化解冲突。美国对19世纪北美大陆的英国、对20世纪的苏联就是这样。

可以说,美国对与弱国、小国间的深刻分歧更易于诉诸战争,但对与拥有足够实力国家的分歧,在动用战争选项时通常十分谨慎。美国参与的相当数量战争背后的地缘战略逻辑十分模糊,而国家实力对比消长逻辑则相当清晰。前者导致美国在世界众多区域频繁卷入战争,后者导致美国与其他大国关系的极端脆弱。与多数国家不涉及重大核心利益不诉诸战争的逻辑不同,美国对世界美国化改造如此着迷,以至于其在实力所及的地理范围内热衷于发起或参与战争。只有为石油等能源或地缘战略优势才诉诸战争的通常观念,的确低估了美国对战争的热衷。

第三,独立至今,美国自身行为方式在很多方面都与世界格格不入。就其传统而言,美国不是安于现状的国家。当强大时,它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改造世界,当实力减弱或遭遇挫折时,它往往会离群索居,独来独往,保持自身行动自由。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卷入的多场战争可谓是其行事风格的写照。美国几近任性对不同区域发起干预或改造战争的记录并不光彩,它带来的通常是混乱、无数平民死亡、大规模难民潮。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阿富汗这些美国试图以战争改造的国家无不深陷内战或分裂泥潭。

另外,冷战后美国战争决策的情绪化和非理性特征明显。美国一些主流媒体以既有的意识形态偏见夸大渲染国际事件,加剧了决策者在公众舆论情绪化压力下做出错误决定的可能。美国国内政治高度“极化”,更使决策者易于非理性地以战争方式来缓解或转移国内危机。这些都增加了美国卷入战争的冲动性和随意性。

总的看,对现有国际秩序的不满和不惜以战争改造他国的顽固实践,很大程度上源自美国自身历史传统,带有一贯性,其当代实践给世界带来深刻分裂和持久混乱。在对美国外交史进行深入系统研究后,美国知名学者罗伯特·卡根深刻体会到了美国的“好战”和“侵略性”传统,得出“美国是个地地道道的危险国家(Dangerous Nation)”的结论。这虽然有些不中听,但很大程度上也确实客观概括了美国外交的本质。(作者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

相关新闻

    接下来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