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戈:经济转型期,企业家更需坚守本分

十几年前,暴风影音是中国大部分网民的装机必备软件。2015年,暴风影音在创业板上市。A股牛市的大背景,让暴风影音在上市40天里曾创下36个涨停板的辉煌,市值一度逼近400亿元。

谁会想到仅仅4年之后,这场资本市场盛宴,竟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公司实际控制人冯鑫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相关事项尚待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先来看一下暴风影音是怎样走过这几年的。

2015年暴风集团成为第一个拆美股上市构架回归A股的公司。在此之前,优酷、爱奇艺、乐视网等视频网站崛起,这些公司凭借着充足的资本实力,开始通过购买版权获得影视作品的播放权,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视频下载平台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受此影响,暴风影音的用户规模和收入急转直下。

现实往往比梦想还魔幻,就在暴风影音可能不断地衰落并最终像很多红极一时的公司所经历的那样,在某个垂直领域谋得一席之地惨淡经营的时候,其在A股创业板股价突然一飞冲天,完成惊天大逆袭。暴风有钱了!

接下来暴风所遇到的问题就是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如何花钱?一家年利润只有5000万元左右的企业如何支撑370亿元的市值?

如同每一个暴富的小伙子第一件事总是急忙买豪车,每一个通过股市暴富的中国公司几乎都会急忙进入到并购模式。暴风影音当然不会例外,创始人冯鑫祭出“暴风全球DT大娱乐”战略,布局VR、影视、体育等行业。虽然冯鑫没有发明出“生态化反”这样性感的新词儿,但也把这些看上去有某种关联,而本质上完全属于不同领域的行业,用某种玄妙的逻辑解释为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对任何一个行业的企业来说,走到这一步就基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距离坠落只是时间问题。这种通常用“生态”进行描述的多元化发展路径,其实完全没有内在发展逻辑,而真实的决策因素只有一个:新的领域是不是资本青睐的风口。所以,暴风切换赛道的首个尝试是VR,接下来是火遍全球的区块链,区块链的公司名为暴风新影,最直接的用途就是“挖矿”。毫无悬念,这些并购和新创公司的巨额投资都先后打了水漂。

36个涨停板把暴风影音送上了“不归路”。复盘暴风的暴雷,如果给出什么建议的话,依然是老生常谈,企业经营要尊重常识,企业家要用九牛二虎之力,抑制住自己去做力所不能及之事的冲动。

冯鑫在上市前夕接受采访时反思称,自己做企业十几年,有几大缺陷:不会管理、不会融资、从来没去找大风口,看到的问题都是怎么把产品做得更好、怎么让下载更快,但从来没有想过能把这个事情做多大,“像马云、小米这样的战略意识,我是没有的。”

这哪里是反思,这是价值观动摇,失去了自信。把自己真正的优点当成缺点抛弃了。对于企业、企业家而言,当诱惑到来的时候,当自我感觉飘飘然的时候,当大笔钱砸在头上的时候,还能坚守住本分,知道自己不会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还能脚踏实地、把心思全部放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这种能力很难通过之前的实践获得,只能寄托于企业家自己的造化了。

2015年中国股市出现疯涨和暴跌,可以看作是中国经济这次漫长转型期的开端。这一年GDP增长25年以来第一次低于7%,粗钢产量25年来首次出现下降,这一切都标志着,以基础设施建设和房地产高速发展为主要特征的工业化中期结束。

和所有的市场经济体一样,工业化中期一定会以一种盛极而衰的方式结束,即使如中国在强政府干预下的市场经济仍然逃脱不了这一规律。作为后发大国,在其崛起过程中,一方面将一定会遭遇先发国家在工业化过程中所经历过的全过程,包括产业结构的转型、投资与创业的矛盾、消费习惯的变化、劳资关系的冲突、管理模式的升级等等。另一方面,环球同此凉热,后发国家的崛起也一定会与全球最先进的业态和技术对接。

在这样的背景下,企业生存和发展的商业逻辑发生了全面的变化,这种变化足以让久经沙场的企业家手足无措,足以让过去所有的商业教科书和商业案例失去价值。不少企业家错误判断了这种转型大势给企业经营带来的影响,对于风险考虑得少,对于机会看得多,这也是转型期企业家必然会犯的错误。但如果相信常识、坚守本分,那么至少不会犯颠覆性的错误。(作者是央视财经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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