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4.3
九问平度案:独立调查揭秘真相
导语：近日，因土地补偿款问题，山东平度杜家疃村发生严重冲突事件，并发生纵火，致村民1死3伤。日前，纵火案已成功告破，死者耿福林老人也已入土为安，但围绕该案与平度城镇化问题的争论却愈演愈烈。媒体纷纷用“五毒俱全”、“地方异化的标本”来形容这个县级市的发展，平度再次成为舆论战场。
在自媒体时代，政府和由媒体、意见领袖、网民组成的两大阵营话语权极度不对等，官方的发言迅速淹没在民间铺天盖地的指责里。而任何试图打通两个舆论场，以还原真相的努力都会被迅速消解。那么，事情果真如媒体所报吗？独立调查员吴致远对此提出质疑，并深入基层进行走访调查。本网特将其调查结果整理如下，以方便读者了解真相。但该调查员的调查不代表环球网立场。
媒体描述：
在被烧死的平度农民耿福林出殡现场，有媒体对搀扶耿福林儿子的两名陌生男子提出质疑：“他左侧的人，身穿便衣，一只手挽着耿的儿子，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瓶挡着脸，躲避镜头”、“谁有资格挽扶逝者的儿子，为何没有哀伤？”
独立调查：
这是源于对农村丧葬习俗的无知。农村出殡，孝子是一定要有人搀扶的，以防过度悲伤不能顺利送葬。哭灵的人都在出丧队伍里，搀扶者均为外人。其中拿矿泉水瓶的是耿福林丈母家的亲戚，另一个是耿福林妻子的外甥。
这种疑神疑鬼，充满臆测和暗示的报道方式显然并不可取。
媒体描述：
平度纵火案发生后，有媒体曝出“平度开发商纷纷跑路，留下多个烂尾项目”的消息，又将“开发商”、“烂尾”这类吸引眼球的词语推到风口浪尖。一时间此消息被各大媒体纷纷转载。
独立调查：
这是一则假新闻。据核实，平度并没有开发商跑路，这些项目只是还未开工。另外，该稿的始发记者名字在中国记者网查无此人。
媒体描述：
平度事件发生后，有媒体报道称其为“平度暴行”，并将其定性为“征地纠纷”。比如有报道指出，此次事件是发生在征地过程中，村民与村委会负责人之间的“利益纠纷”。
独立调查：
经核实，早在2006年，涉案的一百多亩土地已完成征收，由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但因为没有落实具体建设项目，一直由被征地农民进行耕种，暂未补偿。多年后，开发商才通过招拍挂拿到地块，与征地毫无关系。只因是“商”，便遭人辱骂痛恨。而此前接受媒体采访的村民也纷纷表示，种小麦的收入很低，他们对征地并无意见。
平度是全国百强县，也是山东最大的县级市，经济较发达。位于平度郊区的杜家疃村共有197户，640余人。村里有好几家工厂，村民大都从事机械制造、餐饮、个体运输等。务农早就不是主要收入来源，村民又何以在征地问题上起纠纷？
媒体描述：
部分媒体在报道中错将“承建商”称为“开发商”，认为是村主任杜群山与其妻弟——“开发商”崔连国勾结导致了此次悲剧，再一次将“官”与“民”摆在了明显的对立面。
独立调查：
2006年征地完成时，平度现任村主任杜群山还只是杜家疃的普通村民，并无官职。征地完成后，开发商拿地属于合法行为。因在正式施工前，土方建设技术含量不高，一般为场地平整、基坑（槽）开挖、地坪填土、路基填筑等，开发商往往将前期的土方工程分包出去，由地方施工承办。而杜群山的妻弟崔连国是承建商，并非开发商，更不牵扯征地事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崔连国也是受害者。他在国有地块合法施工，遭村民阻挠，蒙受重大经济损失，求助派出所及地方政府无果，才发生铤而走险制造刑案的一幕。
由此看来，这是开发商让利于地方的行为。杜群山作为村主任，自然有拍板权，于是将该项目交由有亲戚关系的崔连国承接，此并非属于所谓“开发商与村主任的勾结”。
媒体描述：
有媒体质疑，平度被征地块卖给开发商每亩125万元，而给农民补偿时每亩只有几万元，是因村民拿到的补偿款过低而导致了悲剧发生。
独立调查：
土地招拍、成交价格由市场因素决定，而补偿款项方面国家有严格的执行标准，两者无可比性。青岛的征地补偿标准在全国属较高。平度作为全国百强县，补偿标准一直按国务院规定的上限执行，在补偿上不可能再提高标准。平度此次事件中由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补偿款分为三项：青苗费、安置补偿费和土地出让收益。其中青苗费（每亩2.5万元）和安置补偿费（每亩4.5万元）已于2013年5月底前全部拨付村委账户，且青苗费已在2013年5月30日前足额完成兑付，安置补偿费已有分配方案，并发放了一部分，此二款项均非争议点。而关于媒体热炒的第三个款项——1500万元的土地出让收益，具体情况如下：为减小城镇化阻力，平度专门出台了一项政策，将土地出让金净收益的30%返还村民，这个高比例在全国都较为罕见。当前村里对于补偿款的争议在于“一次性发放”、“将集体资产进行股份制改革”等关键点上，并非因补偿款过低导致。
此或与村委第三把手——文书李荣茂有牵连。村里的知情人称，李荣茂2006年即与村委其他成员不和，2007年11月落选后矛盾更是激化。此次征地事件中，李荣茂利用被占用耕地的几十户村民和其他村民钱款分配的矛盾，组织几十户村民，一家出一个人阻挠施工，坚决抵制分钱。由此看来，是李荣茂对分钱的抵制让村委会与村民双方陷入了进退不能的僵局。而李虽在成功的在媒体前树立了“保地英雄”的形象，但大多数村民私底下却称他为“搅屎棍”。
媒体描述：
据媒体报道，2006年征地时的《放弃征地听证证明》上，出现了两个村民代表的“鬼签名”——“李永平”和“杜永俭”。两签名均系伪造，村里根本没有叫“李永平”的人，而杜永俭早在1969年就因肠梗阻在潍坊高密去世。这个证据被曝光后，媒体和外界高度关注，将其视为平度征地程序不合法的铁证。
独立调查：
由两个“鬼签名”而推出征地程序不合法并不合逻辑。村委要找两名村民代表很简单，哪怕找自家亲戚、本宗族的人都可以。最不济伪造两个在世村民的签名，何必弄个“鬼签名“授人以柄？唯一的解释是，这是故意留下的”瑕疵”。对这一问题，平度方面表示正在调查。因时隔八年，村委会、街道办、国土部门的经办人均已不在位，核实需要时间。
据了解，这两个签名的具体经办人，竟然是文书李荣茂。因此前李与村委会有很大矛盾，其抵制分钱很大程度上是对村委及街道办的报复。
媒体描述：
平度事件发生后，有媒体以“山东村民抗征地疑被烧死，200余警察抢尸”为题对其进行热炒。文章称，22日晨2点55分，约200名防暴警察持盾牌赶到起火的帐篷现场，将平度凤台街道办杜家疃村村民耿福林的遗体抢走。
独立调查：
“200余名警察抢尸”说法过于夸张。公安部曾下文，严禁民警参加征地拆迁工作。省公安厅督导的案子，平度作为县级市是无从插手的。另因案情重大，青岛市公安局和山东省公安厅均派人参与专案。村民及死者家属拒绝尸检，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维持秩序、在现场调查走访和做家属的工作。当天在现场执勤的警察一共50余名，而运送尸体时案发现场一共20余名警察，均有据可查。后死者家属向守尸村民做出了解释，但仍有村民试图阻挠。
杜家疃村的火灾有命案之嫌，依照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规定，警方有权强行尸检。而且不进行尸检，就无法展开后续侦查。但是实践中，为免激化矛盾，尸检一般都要征得家属同意。如果尸检结果确定的死因家属无法接受，是不可能答应火化的。火化后也不影响出殡及案件侦查，为什么会引发这么大的争议？这种“毁尸灭迹”的思路，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媒体描述：
不少媒体将平度事件“引申”为“城镇化之殇”、“拆迁补偿款过低”的呢过，有媒体甚至称其为“权钱勾结”、“暴力拆迁”等因素的结合体，指其为“五毒俱全”。
独立调查：
我国的现代化经历了反复的理论探讨和实践。最初走工业化之路，后来在城市化之间又出现了三个选择，即社会主义新农村、大城市及因地制宜的城镇化，最终，选择了城镇化之路。而城市扩张必然要占用周边土地，以此来指责征地或者担心失地农民生活显然属于乡愿。动迁的农民在生活水平、福利保障、年均收入均有大幅提升，平度事件发生后，仍有很多涉及旧村改造的村民催问何时能完成拆迁。
至于补偿标准，是国务院基于土地的产权性质和出让金用途制定的。土地出让金要纳入地方国库，用于地方全体民众福利和公共事业建设。如果将土地改为私有，城郊土地增值由城郊农民独享，试问，对其他农民和市民是否公平？
“权钱勾结”仅指村主任与其指定的施工队，这个“权”是村民赋予，村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乡镇政府没有直接的领导权。另外，所谓的“暴力拆迁”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
媒体跟风热炒平度纵火案其实另有原因。去年，网传某媒体记者陈宝成因拆迁维权被山东平度警方采取强制措施，引发广泛关注。后平度警方证实，陈宝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刑拘。案发后，他所工作过的媒体及他在政法报道中结识的法学界人士集体施压平度市政府，要求放人。因为陈宝成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平度方面未做让步。而平度再发案件，便引发了媒体的新一轮热炒。
媒体描述：
平度事件发生后，媒体对平度狂轰滥炸，报道集中在城镇化占用大量土地、官商勾结、村官贿选等方面，矛头直指政策与制度问题。
独立调查：
那么，热炒平度事件与陈宝成案有无关联？这可从代理陈宝成案的北京才亮律所的主任——王才亮律师推崇的《说到要害》一文中看出些端倪。该文系王进文刊于纽约时报中文网，文中称：“但至少从规范性的法律规范角度讲......平度当局大致可以做到于法有据。”既然于法有据，那对平度的指责又是出于何目的？
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是陈宝成案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即将于4月份开庭审理。等陈宝成案开庭，这个县级市将又一次陷入媒体的十面埋伏。
平度旧城改造涉及近百个村子，不少律师前往现场鼓动群众争取代理业务有情可原。在耿福林出殡现场，有律师在村里拉横幅，拿着麦克风演讲，鼓动村民维权，引来阵阵鼓掌叫好声。演讲完即将花圈横幅扔在原地离去，让耿福林的遗孀非常不满，指责律师利用耿的葬礼宣传自己，不让其入土为安。
针对平度的舆论围攻仅仅是个开始，无论能否顶住压力，平度的城镇化之路都将愈发艰难，发展停滞的最终受害者则只会是平度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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